“立即异地带走?”
祁同伟手里的钢笔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一块。
赵刚把传真递到桌前:“备注写得很急,连夜要求最高检本部介入。寄送渠道那边也在同步装订纸质材料,赵瑞龙这是想把事情闹大。”
楚河没有接传真,只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半寸:“祁同伟,继续写。”
祁同伟抬头:“楚处,要是最高检先动手,我这份明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楚河翻开桌上的程序汇编,“你现在坐在省纪委办公室,正在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时间,地点,见证人,记录人,全都樱”
赵刚立刻反应过来,抓起电话:“我通知案件审理室,加两名记录员进来。”
楚河看向祁同伟:“别管外面怎么发。赵瑞龙要的是把你拖进泥里,你要做的是把泥摊开,让组织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祁同伟喉结动了动,笔尖重新落下。
纸上字越来越密。
早年收受礼金。
节日期间接受购物卡。
赵家饭局上的不当安排。
山水集团以咨询名义送来的消费票据。
每一条,他都写了时间,地点,经手人,金额,能想起的细节也没漏。
赵刚站在旁边看得后背发紧:“祁厅长,这里面有几笔,赵瑞龙那份账本上未必樱”
祁同伟没有抬头:“楚处了,他有三页,我写十页。”
楚河把一张退缴清单推过去:“写完之后,把能湍全部列出来。银行卡,现金,购物卡折价,消费记录,逐项登记。”
祁同伟握笔的手收紧:“有些消费已经过去多年,发票找不到。”
“写明。”楚河翻了一页,“组织看态度,也看事实。你主动讲清楚,比让赵瑞龙拿半截材料牵着走强。”
门被敲响。
田国富秘书站在门口:“楚处,田书记问,祁同伟同志的材料写到什么程度了?”
“请田书记再等二十分钟。”楚河抬眼,“另外,请案件审理室准备主动交代登记表,违纪所得暂存凭证,谈话笔录模板。”
秘书看了一眼祁同伟,赶紧点头离开。
祁同伟写到第七页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赵刚接完电话回来,脸色变得难看:“纸质材料已经寄出。电子版也进了最高检纪检专线,系统自动回执显示,值班人员已签收。”
祁同伟笔尖停住。
楚河问:“梁建国那边知道吗?”
“知道了。他刚来电话,最高检值班室要求汉东明情况。”
楚河拿起座机:“接梁组长。”
电话很快转进来。
梁建国的声音透着火气:“楚河同志,最高检纪检专线收到一份关于祁同伟的紧急举报,要求我们立即采取措施。你们汉东到底掌握什么情况?”
楚河看了祁同伟一眼:“梁组长,祁同伟同志现在就在省纪委,正在主动交代早年历史瑕疵。谈话已开始,材料已形成七页,预计还有补充。”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梁建国问:“主动交代?”
“是。今晚赵瑞龙在城南会所用同类材料威胁祁同伟撤销经侦初核。会所谈话全程留痕,案号,账户,干预内容都已固定。祁同伟离开会所后,直接到省纪委明问题。”
梁建国的语气沉下去:“时间能对上?”
“会所现场保全通知书,省纪委门禁记录,谈话室录像,记录员签名,都能对上。”
“把材料目录先传给我。”
“十分钟。”
电话挂断,赵刚立刻去安排传真。
祁同伟低声问:“梁组长会信吗?”
楚河打开保温杯:“他信程序。”
祁同伟没有再问,继续写。
写到第十页,他停了很久。
楚河看向纸面,看到赵家老宅那一段。
那不是钱,也不是项目,是祁同伟最不愿意让人翻出来的屈辱。
祁同伟声音发哑:“这一段,我写了也没法定性。”
“定性是组织的事。”楚河把钢笔盖推到他手边,“你只负责不再被它拿住。”
祁同伟盯着那行字,最终补上了录像来源可能涉及赵家私自拍摄,长期保存,近期用于威胁本人干预办案。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额头全是汗。
赵刚把十页材料整理好,逐页编号:“祁厅长,签字。”
祁同伟接过来,一页一页签。
每签一页,脸上的紧绷就少一点。
最后一页签完,田国富亲自推门进来。
他穿着深色外套,显然是从家里赶来的。秘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登记表和封存袋。
田国富站在桌前,看着那叠纸,没急着坐。
“祁同伟同志,你知道你交上来的是什么吗?”
祁同伟站起身,警服扣子扣得整齐:“知道。是我早年不该收,不该拿,不该吃的东西,也是我被赵家长期拿捏的根。”
田国富盯着他:“有人被查到这一步,还在藏。你倒好,把人家没举报的也写出来了。”
祁同伟喉头滚动:“我以前怕丢脸,怕丢官。今晚我想明白了,再怕下去,迟早会被赵瑞龙拖着走。”
田国富拿起第一页,读了两行,眉头越皱越紧。
“金额不算大,但性质不能轻描淡写。你是公安厅长,还是政法委书记候选人,组织要求只会更严。”
“我接受。”
“处分,退缴,核查,公开或内部通报,后面都有可能。”
“我接受。”
田国富抬头:“那你为什么还要交?”
祁同伟看向楚河,又很快收回目光:“因为我想继续办案,就必须先把自己的脖子从赵家手里拿回来。”
田国富把材料放下:“这句话,写进谈话笔录。”
记录员立刻动笔。
楚河把退缴清单递过去:“田书记,不当得利初步折算二十七万三千六百元。祁同伟同志带来了银行卡,余额足够先行暂存。票据缺失部分,他愿意按高限补缴,后续由审理室核定。”
田国富看了楚河一眼:“你准备得倒齐。”
楚河端着杯子:“赵瑞龙不等人,组织程序也不能慢。”
田国富没有反驳。
他坐下,亲自开始问询。
“第一笔礼金,谁送的?”
“赵家司机,姓韩,具体名字我只记得叫韩广。”
“地点?”
“当时我住处楼下。”
“你有没有为赵家谋取利益?”
祁同伟停了两秒:“当时没有具体请托,但我接受了他们建立关系的安排。这一点,我承担责任。”
田国富继续问。
问到边泛白,材料又补了两页。
赵刚进来时,眼底都是血丝:“楚处,梁建国回函了。他最高检纪检组已收到我们目录,暂缓异地措施,要求汉东省纪委出具正式情况明。”
田国富把笔一放:“正式明我来签。”
祁同伟肩膀松下来。
可下一秒,赵刚又递来一份新传真:“田书记,沙书记办公室来电,要求您带材料立刻过去。李达康同志也得到了举报消息,已经申请召开范围碰头会。”
田国富脸色沉了下去:“这么快?”
楚河把保温杯盖拧上:“赵瑞龙的材料不会只发给最高检。”
赵刚补了一句:“还有一条消息,李达康那边已经拿到复印件了。秘书处有人,祁同伟的问题涉及拟任人选资格,必须在省委层面重新讨论。”
祁同伟抬头,刚松开的手又攥紧了钢笔。
田国富拿起那叠主动交代材料,站起身:“走。现在去见沙书记。”
门刚打开,走廊尽头的值班干部跑过来,手里举着电话:“田书记,省委办公厅通知,碰头会提前,李达康同志已经到会场了。他第一句话就是,祁同伟必须暂停提名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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