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沪后的第一个周一，前台多了八个等着领门禁的人。
他们不是同一时刻挤进来的，有人早了半时，有人照着通知提前十分钟到。等周衡从电梯出来，茶水已经续过一轮，一位新同事正替旁边的人找网络密码。
孟冉看见他，笑着介绍：“今都齐了。”
八个人陆续办完手续，公司从三十六冉了四十四人。三名研发、两名交付，一名测试，还有两名客户与产品支持，各自有带着熟悉工作的人，工位上也早放好羚脑。
周衡跟大家打过招呼，没有让所有人在前台排队听他讲话。等人坐好，丁卓才带着他转了一圈，将接下来会经常碰见的几位负责人介绍给新人。
一个新来的交付同事以前总在外面跑，听到李放安排的首次出差路线，下意识问自己是不是要先买票，月底再一块儿报。
李放笑着指了指已经发到邮箱的安排：“该订的我们订，你带好自己的东西。”
对方又确认住宿是否也是如此，得到肯定答复以后，肩膀明显放松了一点，开始问客户现场更具体的事。
周衡在旁边听见，没借题发挥，只让李放把大家习惯的安排一次讲清楚。人刚来，不知道的细处很多，能早点明白，就不必靠自己猜。
新来的测试同事坐在宋予安旁边。她原本准备翻一大叠资料，宋予安却先给她开了一个能自己试的环境，让她照着普通使用者的想法走一遍。
走到第三步，她停住，问这个词是不是有两种理解。
宋予安没有马上给答案，让她自己怎么看。对方拿出纸，把两条可能的去向画出来，指着其中一条，解释自己为什么差点走错。
宋予安听完，转头叫来负责那处的研发同事，三个人围着桌子了一会儿。周衡再经过时，原来那行字已经换成更直白的法，新人正将自己改过后的感受记下来。
“第一就有收获。”周衡。
她起初还有些拘谨，听见以后才笑，坦言原来以为刚来只能看文档，不好提意见。
“看见了就。”宋予安把另一张纸给她，“你今还没习惯我们的叫法，正好。”
几张新桌子摆进办公区，走道仍留得很宽。早先选这处单层物业时，周衡坚持要给人留活动的位置，如今多了同事，也不用谁每次起身都碰到后面的椅背。
有位研发同事想把显示器转个方向，怕别人看见以为自己不合群，问了丁卓。丁卓直接帮他挪，上午这边有反光，怎么舒服怎么放，屏幕又不是给老板参观用的。
周衡走过去试了试，发现对方得对，让行政顺便替同一排的人看看帘子怎样调。
午前的介绍会只用了半时。大家知道自己与谁配合、最近做什么，便散去吃饭。孟冉订好的私房菜安排在本周另一晚，今先带新人去附近吃，让他们熟悉平时可以走到的地方。
周衡原本也准备跟着，走到门口被一个熟悉的客户电话叫住。对方想问新区域的上线时间，他听了两句，告诉客户可以直接找孟冉，这件事她比自己更清楚。
客户在那边笑，表示已经跟她约好下午，只是见周衡空着便随口问一句。
“那下午见她。我今陪新人吃饭。”
挂断后，孟冉瞥他一眼：“下次你可以早点这么。”
周衡笑着把门扶住，等后面的人都出来。
他们分了两桌坐，新人与老同事没有硬分开。有人聊上班路线，有人聊附近停车，宋予安问起一位姑娘桌上放的摆件，才知道对方喜欢拼很细的模型，上一件做到半夜，第二手指都僵了。
丁卓听见立刻来了兴致，拿出自己以前拼歪的那件给人看，姑娘看完，指出他可能把一块装反了。丁卓愣了几秒，决定晚上回家拆开试试。
周衡吃着饭，看见几个人已经能自然插话，心里踏实了些。四十四这个数写在名单上很简单，坐在面前时，却是不同的口味、不同的习惯，还有谁起自己喜欢的东西便会多笑两声。
其中一位新研发带来过自己做的工具，面试时就演示给丁卓看。饭后散步回公司，他又聊起原先那个点子，觉得换个入口，交付同事整理资料时还能更省事。丁卓听完，让他下午直接拿自己的旧作品讲，不用连夜做一份漂亮的介绍。
对方起初有点意外，确认了两遍，才明自己原来的版本界面不好看，但常用的部分一直有朋友在用。
周衡听见这句话，插了一句：“那就先让李放试。他能给你挑出很多你自己没发现的地方。”
李放正走在前面，回头表示自己很愿意，还不必紧张，自己要的东西往往比研发猜的少。几个人边走边聊，到公司门口时，下午谁先看、用什么资料，已经好了。
稍后那位新同事把电脑接到会议室，演示确实有些生涩，做事却很快。李放看到原先需要手动整理的一段已经排得清楚，直接借走试用。周衡离开前，看见新人终于不再端端正正坐着等人叫，抱着电脑跟过去，主动问李放平时最烦哪一步。
下午，新同事各自跟着熟悉任务。周衡去会议室看了一眼旧客新区域包的进度，两组当地伙伴都已按安排到过场，客户需要的第一批配置跑起来了，剩下几个地方留在随后两周完成。
孟冉把完成情况标在地图上，没用一片颜色盖住整个省，只把确实去过的点圈出来。
“这组做得好。”她指着其中两站，“客户临时要换培训时间，他们先把场地腾出来，又问清几位主管的班次，没让我们的人白等。”
周衡让她把这份配合记下，后面双方见面可以具体谈。伙伴做得好的地方能多接，磨合不顺的地方先练，不需要都挤进一张好看的名单。
随后丁卓来找他，递来一份把支持资料做成更顺手工具的安排。新来的研发能分担一部分维护，原来压着的想法终于有时间做。
周衡从头看过，让他们先挑最常被问的几件做出来，月底给同事用，不必等到所有地方都漂亮了再开门。
丁卓应下，走出去时脚步很快。
他在门外追上那位新人，把下午记下的几处用法还给对方，约好先试两。新人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笑着点头。
傍晚，叶澄发消息问他能否一起去取装好的画。是海上那几张笨拙的速写与老街印出来的木刻，她已经找地方配了简单的框，做好以后一直等两人一起拿。
周衡正好结束手头的事，开车过去接她。画框店里灯光很亮，老板把成品一张张摆到台面，叶澄那排窗户被浅色框一衬，连指印都显得有意思。
周衡的椅子画放在最后，帽子仍旧大得惊人。他认真看了片刻，自己先笑了，问能不能把帽子剪一点。
叶澄立刻摇头：“这个不改。”
老板听两人了一会儿，也被逗笑，建议先摆着，不必都挂上墙。画挨着书和花瓶，平时看见反而更亲近。
周衡觉得合适，便将包装收好，顺便给送叶正平的旧码头图册配了一个结实袋子。叶澄看着他试书是否会弯，问下周要不要一起去吃顿饭，父亲前两还问他们在海边玩得怎样。
“去。”他，“我还有个地方想问他。”
“什么地方？”
“那张老照片里的屋顶，为什么会做成那个样子。”
她笑着这问题足够让父亲多吃半碗饭。
回家后，两人把画摆到书架上，叶澄负责扶着，周衡退远几步看。左挪一点，右移一点，折腾好久，最后却又回到最初的位置。
他伸手将她额前的一根碎发别好，决定今就到这里。
晚饭后，丁卓发来一张模型照片。那块装反的地方真的找到了，他拆了又装，原来歪着的一段终于站直。新同事在群里回了个笑脸，其他人也凑上来讲自己踩过的坑，聊得越来越热闹。
周衡没有插话，跟叶澄坐在沙发上听新买的唱片。她看到他含笑的样子，问今新人怎么样。
“挺好。已经有人帮丁卓解决一个困扰很久的问题。”
“工作上的？”
“模型上的。”
她笑起来，窝在他身旁，指了指书架上那张被大帽子罩住的人。
“那下次也帮你看看？”
周衡抬头看看，摇了摇头。
“这个不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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