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周衡发现包船最舒服的地方，是谁都不必赶着做下一件事。
一盘菜吃完，厨师看他们还在聊，就把下一道稍微放慢。有人想去甲板看一眼，回来仍有热的。叶澄吃到喜欢的烤蔬菜，问能不能再添一点，船员很快送来，一盘，不必全桌都陪着再吃一轮。
孟冉把墨镜摘下来，第一次认真看那张餐桌，笑着回公司以后要是有这样的午休位置，自己可能舍不得下班。
“你会舍得的。”丁卓，“因为我会在旁边问你明的安排。”
“那这张桌子不留你的椅子。”
他女友马上表示支持，还替孟冉挪了挪椅子，给并不存在的空位画了一条线。
周衡吃着眼前的鱼，听朋友们互相逗，并没有忙着把每一句话都接住。窗外海湾在阳光下铺着细细的纹路，船上有人照顾航行，也有人照顾这顿饭，他今可以放心坐在这儿。
餐后，大家各自散开。程砚没兑现立即去钓鱼的宣言，往躺椅上一靠，帽子盖到脸上，很快就没了声音。丁卓在旁边试探着叫了两声，确定人睡着，悄悄给他拍了一张，发进朋友群里。
温岚端着茶走过来，看见照片，笑着这才是他难得安静的时候。
叶澄与她聊起展览里让人坐的地方。有些展厅作品不少，走到最后却找不到一张椅子，年纪大一点的人想多看一会儿，只能站在墙边歇脚。
温岚承认这件事一直让她头疼。别人总觉得椅子占掉一块好墙面，她却经常发现，人坐下以后，反而更愿意看对面的画。
“你看现在。”她指指睡着的程砚，“有地方靠着，人都诚实些。”
叶澄笑着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放了一点。周衡在旁边听得认真，想到家里那面墙，问以后若真要挂画，能否请她去看看。
“可以。先把你们常坐的位置告诉我。”
“这个问题今听了两次。”
“因为比墙贵不贵好使。”
她完便转去看海，没顺势推销什么作品。周衡反倒记住了，觉得下回去看展，应该还能聊得来。
下午船换了一个方向，岸边的山背过来，露出一片颜色更深的水。温岚早先看中的那处转角终于有了她想要的光，便喊大家过去拍照。
丁卓首先被安排站好，给别人试位置。他本来笑得很僵，温岚让他跟女友一句今最想的话。他想了半，脱口而出：“晚上还能吃烧烤吗？”
女友伸手拍他的肩，笑得弯下腰，相机就在那时候响了。
孟冉看见成片，主动排到下一位。她没带同伴，却也不愿意只当合影边上的人，索性扶着栏杆，认认真真拍了几张自己的照片。温岚给她看屏幕时，她先盯着自己看了会儿，随后露出比拍照时更自然的笑。
轮到周衡与叶澄，他们并肩站过去。温岚让两人朝前走两步，再回头看看，周衡怕她踩到鞋后跟，伸手将人牵住。叶澄转身时正看着他，眼睛里还有没收住的笑意。
“这一张好了。”温岚。
周衡看完，请她把照片发给自己。叶澄却挑中另一张，两人都望向海，肩膀靠在一起，脸只露出一点侧面。
“这个也留。”她。
照片拍完，大家想起应该让温岚入镜。丁卓抢着拿相机，被她简单教了两句，居然拍出一张不错的。温岚靠在栏杆旁，海风将白衬衫吹得有些鼓，笑得很轻松，跟码头上认真研究窗影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看过，认真谢了丁卓。
丁卓回头看女友，神色里全是等表扬的意思。对方装作没看见，走了两步，才伸手挽住他，这一张确实可以。
拍完照，丁卓挑了几首自己喜欢的歌，问船员能否放。音乐响起，孟冉听到第一段就跟着哼，温岚却自己好多年没听过这首，上一回还是在朋友婚礼上。
丁卓的女友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让他陪自己走两步。他嘴里不会，脚步已经跟了过去，旁边的人便拍起手来。也谈不上跳得好，只是随着节拍摇一摇，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自己，又笑着分开。
叶澄看得高兴，周衡在她耳边问要不要也试。她立刻伸手，他倒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温岚看出他的迟疑，在旁边打了两下拍子，让他跟着叶澄走就校
甲板上有足够的空地，船员也确认此时平稳，他们便这样慢慢走了一圈。叶澄把掌心放在他手中，不急着纠正，只在他又想低头时轻轻叫了声名字。
周衡抬起眼，看见她正望着自己。后面那几步忽然就不再那么别扭了。音乐结束时，她笑着可以，回去不必专门报班。他也笑起来，将她轻轻拉回身旁，又给她拿了一杯水。
傍晚前，程砚终于醒来，发现海钓的位置已经被几个人轮流玩过，自己错过好些笑话。他懊恼了不到一分钟，又被船员准备的点心吸引，拿了一块坐到周衡旁边。
“这样的日子可以多来几次。”他。
周衡点头。以前觉得包船不过是换个地方拍照，如今坐过一整，喜欢的是这么多熟悉的人都能轻松待着，自己也用不着担心他们有没有位置，有没有吃到合口味的东西。
程砚问他有没有兴趣以后认真看看船。
“樱”周衡答，“不过先多出来几次，看看自己喜欢怎么用。”
“这话对。有人买之前想象一年住一半时间，买完发现两个月都懒得上来。”
周衡笑着自己暂时不打算搬到海上住，家里那套新耳机还没听够。程砚知道他刚买，立刻约好回上海去听，顺便继续下上次那盘没有分清的棋。
太阳渐低，船长把船驶向返程的方向。不是急着靠岸，仍给他们留了一段迎着晚光坐着的时间。叶澄将书收起来，走到周衡身边，问他是不是该把手机给自己。
“做什么？”
“你拍了我一，自己没几张。”
她让他站到栏杆前，自己退后几步，找了半角度。周衡原本想笑着提醒她地面，船员已经站在旁边照看，她便很安心地蹲低一点，拍完又让他转过头。
成片里，他望着远处，没有看镜头，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叶澄这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张，周衡看了看，也觉得好，便直接换成了私人聊的头像。
程砚从旁边看见，嚷着自己也需要这样的待遇，被叶澄笑着指向温岚。温岚举起手中的相机，问他还要不要那张盖着帽子睡觉的，他立即摇头。
岸边的灯慢慢亮起来，船滑进码头时，丁卓有些不舍地站在最后。工作人员将随身袋子逐件拿过来，船长问今大家感觉怎样，他答得最快，下次要从早晨钓到晚上。
女友提醒他，中午明明也睡了半时。
“下次我争取。”
周衡最后下船，与船长握手，向厨师和几位船员道谢。他们照着最初定好的安排，把这一整从出海到返航都做妥了。大家想吃的、想玩的、想安静坐着的地方，都有人照料。
负责人拿来结算确认，三十八万元的服务款一笔结清。周衡按百分之六十五的比例完成支付，个人账户实付十四万五千三百五十元。
他扫过付款结果，收起手机，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艘亮着灯的船，心里很痛快。
叶澄已经站在车旁等他，手里多了一个袋子，是船上替他们包好的水果与没吃完的点心。她把袋口打开，让他先挑了一块，才跟着坐进车里。
回酒店的路很短，大家却仍在下午的事。温岚把几张照片传过来，孟冉看着手机，忽然决定今晚不修图，原样留着就很好。
周衡问大家明是否要多留一。行程原本就留了余地，房间与车都能继续安排，谁急着回去也有合适的返程。
程砚先举手，棋盘还没拿出来，这就走了像是行李白带。丁卓与女友对视一眼，也答应留下。孟冉自己想去那条老街，温岚恰好知道附近一个由旧仓库改成的展场，愿意带大家看看。
叶澄靠在周衡肩上，轻轻点了两下他的手背。
他明白她的意思，告诉酒店明继续住。
车驶到门口时，大家还没有谈完。周衡替叶澄拿好袋子，她却先伸手牵住他，踏着已经亮起的台阶往里面走。
身后丁卓还在问照片什么时候发齐，程砚催他先看路，别把明也摔回今的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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