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车那下午，丁卓比约定早到了十分钟。
周衡停好车，隔着展厅玻璃便看见他站在银灰跑车旁边，背着手绕了半圈，像怕自己靠近一点就会碰掉什么。
“你来验收啊？”
丁卓听见声音，转过头，脸上还留着没收住的笑。
“我替你提前看过了，颜色没选错。”
叶澄从周衡旁边走过去，故意问他另一个颜色是什么。丁卓一下卡住，随后摆手不重要，反正眼前这个好看。
销售迎上来，先和三个人打招呼，再把已经准备好的资料放到接待桌。车已经检查完毕，外面临时遮着一层干净的车衣，手续由各自负责的人逐项明，没有让他们抱着一摞纸站在门口等。
周衡坐下，将商品和其他费用分开确认。
车的价款三百二十万元，之前确定的配置都在。税费、保险与车务合计四十万元，正常办理，单独支付。
叶澄看了一眼交付内容，确认和他们此前选的一致，就把资料放回他面前。今她不是来替他重新上一堂合同课，而是来陪他拿走自己喜欢的车。
付款时，周衡把手机拿出来，按确定的金额完成结算。
【商品金额：元】
【转换比例：50%】
【实际支出：元】
一百六十八万元。
普通税费、保险和车务四十万元另外付清。这辆标价三百二十万元的跑车，最终占用他的现金二百零八万元。
他确认了一遍到账与支付结果，屏幕上的数字没有让他心疼得想重新选一辆。钱是靠做成真实生意拿到的，能力带来的好处也是真的，现在终于落在了眼前这辆银灰色车上。
丁卓坐在旁边，看见他完成支付，原本想的话停了一瞬。三百多万元的商品款，周衡没有拿着手机犹豫很久，也没在付款前临时问能不能把某一项再去掉。他已经选过，确认过，到了该付钱的时候，便真的付了。
丁卓知道朋友这阵子赚得不错，可看项目里的合同数字，和看他把一辆自己喜欢的跑车全款买下，终究是两种感受。
“你现在真不一样了。”他低声。
周衡偏头看他，笑着问哪里不一样。
“以前买台电脑，你能把购物车放一个星期。”
“那时候要想想后面怎么过。”
“现在呢？”
“现在已经过得挺好了，还能再好一点。”
他将手机收起来，完就起身准备看车。丁卓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层银灰色车衣上，心里的感慨很快又被高兴顶了上去。
销售那边核实完成，很快将收据和交接安排递过来。
“周先生，后面请跟我来。”
丁卓原本还坐得挺稳，听见这句，立刻站了起来。叶澄笑着看他一眼，跟在周衡身边走到车前。
工作人员将车衣缓缓揭开。
银灰色车身完整露出来，窗边的光顺着车顶流到尾部，昨在照片里反复看过的线条，如今就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周衡站着看了片刻，才伸手接过钥匙。
钥匙不重，落在掌心里却很清楚。
他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下。内饰是自己选的颜色，座椅按试车时喜欢的位置调好，脚边没有多余包装，屏幕亮起来，所有准备都已完成。
销售站在外侧，将日常使用和需要知道的部分讲清。周衡认真听过，自己试了几个常用功能，遇到不明白的就问，不为了显得熟悉而假装什么都懂。
丁卓站在车后，看完又绕到前面，终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你这是真给自己买了个大玩具。”
“对。”周衡抬头，“就是拿来玩的。”
他回答得太坦然，丁卓反而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头。他本来还想替朋友补一句出去见客户也有面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周衡又不是需要编个工作理由，才有资格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车外有人请他们站到一起拍张照片。周衡叫叶澄过来，她先帮他把衣服理平，再站到他身边。丁卓拿着手机退了几步，连着拍了几张，一边拍一边让他们自然一点。
“你刚才比我们激动。”叶澄。
“摄影师有情绪投入，作品才好。”
最后一张照片里，周衡拿着钥匙，叶澄微微偏头看他，两个人都在笑。银灰车停在旁边，没有鲜花铺满车头，也没有一群不认识的人围着鼓掌，反而更像他们会愿意留下来的样子。
程砚这时打来电话，问交接顺不顺利。周衡将镜头转向车，对方看完，笑着总算不是发别饶照片了。
“以后来场地，记得提前约。第一次开回去，按平常节奏，不用替车完成什么任务。”
“知道。今先回家。”
电话挂断，手续也全部妥当。周衡把资料交给叶澄收好，自己再次检查随身物品。丁卓在旁边问能不能先坐一下，他便让出驾驶位，请他认真试。
丁卓坐进去，双手搭上方向盘，先深吸一口气，又忍不住笑。
“我今晚上做梦可能都是这个姿势。”
“慢慢坐，没人催。”
他没有启动，只调整了一下座椅，看看前方，再看看身边的中控，像要把每个细节都记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站起来时还舍不得地回头看了一眼。
周衡拍了拍他的肩，以后想去封闭场地体验，可以一起约，不用只靠坐在展厅里想象。
丁卓点头，难得没有立刻接一句玩笑。
离开展厅前，销售再次确认联系方式，把后续使用需要找的人清楚交给周衡。遇到普通问题有人答，保养和预约有人接，不需要车一开出门就自己到处搜。
周衡道了谢，坐回驾驶位。叶澄绕到另一侧，把手里的资料放好，关上车门。
叶澄将车内的遮阳板放下又收起，确认袋子和资料都摆稳，才转头朝他点头。销售已经站到一侧，出口前方留得宽敞，工作人员没有举着镜头追拍，只微笑着向他们挥手。
周衡回了一下，脚下轻轻放缓，再稳稳往前。车门外的一切慢慢徒身后，这辆车以后会停在哪里、带谁去哪里，都可以由他自己安排。
车缓缓驶出交付区，外面的光落进来。
他没有急着加速，先把车开到宽敞的路面，按熟悉的路线往家里走。低低的声响留在车内，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昨还属于体验时段的东西，现在已经可以由他决定开去哪里。
叶澄坐在旁边，看他脸上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
“你今嘴角就没下来过。”
“明显吗？”
“特别明显。”
周衡也笑，干脆不收。他喜欢这一刻，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路口等灯，有辆车停在旁边，后排的朋友趴到窗边看。周衡注意到对方，朝他轻轻挥了下手。孩子愣了一下，立刻也挥起来，还回头叫父亲看。
叶澄看见这一幕，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有人比你还开心。”
“我时候也会看。”
绿灯亮起，他将视线转回前方，平稳往前开。旁边的车慢慢分到另一个方向，孩子的笑脸很快不见，刚才那一点高兴却留在了车里。
到家楼下，丁卓已经开着周衡原来那辆深蓝轿跑先到，站在新车位旁边举着手机。他平常开过这辆车，今正好帮忙把两辆都带回来。
周衡按引导缓缓入位，车停稳，熄火。
银灰跑车落在那个留出的空间里，旁边的深蓝轿跑和深灰越野仍好好停着。三辆车各有自己的样子，没有哪一辆因为新车到了就突然变得寒酸。
丁卓拍完照，绕过来把旧车钥匙还给他。
“现在这里真像你的车库了。”
周衡站在几辆车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给父亲看看。视频接通，父亲正坐在家里，看到镜头里的车，先问他是不是又去看活动。
“这辆买回来了。”
父亲把手机拿近一点，认真看过，又将母亲叫来。母亲先问他喜不喜欢，听见喜欢，便那就好，随后照例叮嘱开慢点，别只顾车漂亮。
“已经慢慢开回来了。”
叶澄站到镜头边和他们打招呼，母亲的注意力立刻转到她身上，问两人今有没有好好吃饭。丁卓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低头笑。
几百万的车给家里看完，父母最惦记的，还是他们是不是该去吃晚饭了。
挂断电话，周衡把钥匙放进口袋，伸手搭住丁卓的肩。
“走，今我请，认真吃一顿。”
丁卓回头看了一眼银灰车，笑着答应。叶澄走在另一侧，挽住周衡的胳膊，三个人一起朝电梯过去。
门合上前，周衡又看了眼新车。
明早上，他想开哪辆就开哪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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