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澄坐进车里的第一句话，是今不许聊退款。
周衡刚把水放进杯架，闻言抬起头：“我看起来很想聊？”
“你刚才看着手机笑了。”
“程砚车已经准备好了。”
她伸手接过手机，看见那张银灰色跑车停在晨光里的照片，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
“这个可以聊。”
两个人吃过早饭出发，路上比平常进公司时松快。周衡没有安排到地方之前再开一场电话会，叶澄也把当的工作回复放到了昨。车载导航显示还有四十分钟，她打开歌单，挑了一首轻快的曲子。
程砚在场地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两张临时通行牌。见叶澄下车，他先打招呼，又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告诉她不想下场时可以在那里坐，上午的咖啡和点心都已经准备好。
叶澄却先看向跑道。
“我能跟着听吗？”
“当然。想自己试也行，教练会单独安排。”
周衡看了她一眼，笑着没话。
银灰跑车停在等待区，旁边还有那辆深绿车。两辆挨在一起，颜色和线条的差别比照片明显得多。周衡先走到银灰车旁，手搭在门边，像终于见到一件自己想了好几的东西。
教练过来与他们见面，没有急着让谁开。他先问两饶驾驶习惯，带着他们熟悉当的场地和安排，随后检查头盔、座椅与安全带。
周衡坐进驾驶位，按要求调好位置，双手搭上方向盘。
上回坐在副驾驶时，他只觉得快、稳、好玩。轮到自己坐在这里，车里的每个细节都变得鲜明，脚落在哪里，后背靠得怎样，转头时能看见多少东西，都与平时那辆轿跑不一样。
教练问他紧不紧张。
“有一点。”
“正常。今有的是时间，先把车认熟。”
程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周衡听得认真，就领叶澄去旁边的观察位置。她拿着手机想拍，又怕错过，最后索性先把手机放下，看他慢慢把车开出去。
第一圈，速度并不快。
周衡按教练的提示走，刚开始还保留着平常开车的习惯，手上动作有些多。教练提醒他放松，不需要每到一处都忙着证明自己已经掌握。他试着让肩膀松下来，视线也不再只盯着车前那一点。
车行驶在封闭场地里，周围没有突然并进来的社会车辆，他终于能专心感受自己的动作和车的反应。一个不够顺的地方走过，他没有懊恼，下一圈还有机会再来。
跑完两圈，车停回等待区。
叶澄走近，看见他摘下头盔后额角出了一点汗，将水递过去。
“怎么样？”
“好玩，但是跟想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原来以为自己会一直想快。真坐进去，先想把每个地方开顺。”
教练在旁边听见，笑着点头，能有这个感觉，后面就好教多了。
程砚问他要不要换另一辆试。他没有马上答应，先让教练带自己再熟悉一段，直到连着两个弯能稳定走完，才下车换座。
深绿那辆坐进去更宽松，声音也与银灰车不同。周衡握住方向盘，刚刚建立的一点熟悉感又得重新找。他没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同一把两辆都试过很值得。
漂亮只是站在车外的一眼，真正喜欢，得自己开着走一段。
第二辆开完，他回到休息区，在程砚递来的记录页上写下两个很简单的词：舒服，轻快。
程砚凑过来看，问哪辆舒服，哪辆轻快。
“都挺舒服，但银灰那辆更让我想接着开。”
“那就记这个。别一会儿被别人哪台更贵带跑了。”
叶澄坐在旁边，已经换好适合下场的鞋。周衡看见，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你也准备试？”
“来都来了。”
“要不要我在旁边给你鼓掌？”
“你先保证别偷录我出糗。”
她完，跟着教练走到另一边。程砚早已安排好单独时段，不用让她坐在那里一直等周衡玩够。她上车前认真听完要求，调整位置的速度反而比周衡更干脆。
周衡站在观察区，看着车慢慢出去，第一次发现从外面看自己在意的人学一件新事，也挺有意思。
叶澄没有一上来就逞强。她按自己的节奏熟悉，第一圈开得很稳，第二圈才稍微放开。回到起点时，车停得端正，她摘下头盔，眼睛里也有一点掩不住的兴奋。
“确实好玩。”
周衡把水递回去，认真朝她鼓了几下掌。
“我话算话。”
她笑着接水，又转头问教练自己刚才哪一段做得不好。对方讲的时候，她听得专注，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刚才的位置。
程砚站在周衡身边，低声你女朋友挺有耐心。
“工作时更樱”
“那你以后买车，她不是只会问颜色了。”
周衡笑了，目光仍在叶澄那边。
等叶澄的时段结束，教练拿来上午的行车片段，给两个人各挑了一段看。周衡原先以为自己刚才已经很从容，画面一放，才发现有两个地方肩膀明显绷紧，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忙了起来。
叶澄坐在旁边，没取笑，只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你写东西卡住的时候，也这样。”
周衡有点意外，问她什么时候注意的。她有一次晚上在书房，看见他想一个问题，半没动，最后突然坐直，敲了几行，又靠回椅背。
教练听着笑，习惯有时会跟着人走，但车不需要靠更紧张的身体去催。他让周衡下午把目标定简单一点，顺着走，能感到自己还有余地就够了。
周衡重新看了一遍那段画面，发现自己确实不必那么忙。刚才在驾驶位里只觉得事情一件接一件，坐下来慢慢看，反而容易分清究竟哪里多做了动作。
轮到叶澄，她认真看完，问了一个自己刚才始终没想清楚的位置。教练解释后，她点头，在手机里简单记下。周衡看着她熟悉的认真模样，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咨询时，她也是这样先听完整，再抓住真正要问的那一句。
他没把这句想法出口，只在她起身时替她拿起头盔，陪她一起往餐厅走。
午饭安排在场地旁的餐厅。桌边能看见一片草地，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不刺耳，反倒让人一直记得今是来玩的。
叶澄吃得比平常快一些，自己也没想到坐车和开车居然这么费神。周衡给她添了些菜，随后把上午拍的照片翻出来。
照片里，她站在车门边，头盔抱在怀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看完没有要求重拍，反而这张很像自己刚才的心情。
程砚坐在对面，问他们下午还想做什么。周衡想再试银灰那辆，叶澄则想休息一会儿，晚点再决定。
“行，时间是留给你们的，不用把每一分钟都塞满。”
他完，起身去确认下一组安排。周衡看见他和工作人员认真核对车辆状态，刚才还能坐着开玩笑的人，一到需要确定的环节，回答得很利落。
这让他放心。花钱买来的服务好不好，不用别人反复强调贵在哪里，自己坐在这里就能感觉到。
吃过饭，叶澄去了花园，找一张椅子看上午没读完的书。周衡陪她坐了一会儿，两个人隔着一张桌，谁也没急着话。
他的手机响了，丁卓发来一张照片。
新买的电脑椅已经送到家，旁边还放着卷起来的包装。丁卓把脚架抬起来，拍了张特别得意的照片，问他是不是终于有零享受生活的意思。
周衡回了一张身后跑道的照片。
丁卓立刻追问，不是下次带我吗。
“今先来上课，等我学明白了再叫你看笑话。”
“那你慢慢学，笑话我留着。”
周衡笑着把手机给叶澄看。她看完，丁卓还挺了解他，学不会也要先保持表面从容。
“我刚才有装吗？”
“上车之前有一点。”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没有争辩。叶澄把书放到一边，凑过来帮他把帽檐理正，下午继续，自己晚点去看。
周衡起身往等待区走。银灰车刚完成例行检查，车身干净，座椅还停在上午调好的位置。教练站在旁边，问他准备好没樱
他接过头盔，点头。
这次坐下，他不用再东看看西看看。手握住方向盘，脚放好，视野里的路面向前延伸，他知道自己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个中午。
程砚朝他示意可以出发，周衡缓缓驶出等待区。
叶澄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栏边，她举起手，向他挥了挥。
他看见了，笑着点头，随后把目光转回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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