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拓没有在延长的一里解释杜维成为什么修改旧档。
第二上午十点半,他们提出召开一次保密视频会议。参会人除了双方代理律师和中立机构,只多了一名海拓法务负责人。杜维成不在名单里。
会议开始后,海拓法务先确认两件事。
第一,技术盲审没有发现两个争议模块存在直接复制的连续代码表达。第二,海拓此前提交的设计稿并非页眉日期对应的历史版本,`replay_indo`及相关术语明形成于周衡离职以后。
他得很慢,每一项都照着书面提纲念,没有使用“伪造”两个字。
随后,他提出以双方停止进一步公开争议为前提,海拓撤回对刻度云的停服和源码交付要求。
丁卓坐在屏幕外侧,听到这里才松开一直交握的手。
周衡没有立刻答应。
“撤回哪些内容,以什么形式送达?”他问。
海拓代理律师回答:“出具补充函,确认现阶段不再要求停服,不再要求交付源代码,赔偿要求暂不推进。”
“‘暂不推进’不够。”叶澄接过话,“你方之前要求客户与收入全部披露,也主张零售行业停止提供服务。既然现有材料不能支持,就逐项撤回。至于双方都应遵守的保密义务,可以另写,不和含糊的权利保留捆在一起。”
海拓法务沉默片刻:“公司不能承诺永久放弃对任何未来证据的权利。”
“没人要求你们放弃未来真实证据。”叶澄,“我们要求的是,不要把未来两个字留成继续执行当前要求的口子。”
会议停了二十分钟。
海拓重新发来一段文字:基于本次中立技术审查及已核验材料,撤回原律师函中关于刻度云立即停服、交付完整源代码及开发设备、披露全体客户与收入、限制向零售行业提供服务、先行赔偿六十万元的要求;不再以本次所列两个模块及`replay_indo`命名为由,主张刻度云当前审查版本来源于海拓代码或设计稿。
海拓拟定的保密条款最初还有一句:“双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本次争议及处理结果。”
叶澄把整句删掉。
嘉禾已经收到风险提示,普通用户也可能因停服要求受到影响。周衡不能一边承担客户询问,一边被禁止明停服要求已经撤回。双方真正需要保密的是源代码、客户数据、内部日志和未公开审查材料,不是争议曾经发生这一事实。
最后确定的边界是:任何一方不得公开另一方代码及内部材料,不得歪曲中立结论;周衡可以向现有客户提供可披露摘要与撤函,可以如实明服务状态。若对外使用阶段报告,不得截掉“仅限现有样本、非司法结论”的范围明。
丁卓又通过叶澄递交一个问题:“其他贡献者”那项怎么办?
补充函因此增加半句:基于现有材料,海拓不再要求披露刻度云全体贡献者的个人信息,也不就丁卓离职后参与的公开版本测试与客户支持提出权利主张。海拓没有为丁卓作无条件免责,只把已经查清的这一段事实锁住。
最后一个争点是证据怎么处理。
海拓希望审查结束即销毁全部工作材料。叶澄同意中立机构按协议销毁双方完整源码副本,却不同意删除封存校验、过程录像、问题单和最终报告。若以后有人再把同一份旧档当成新证据,双方必须能证明这次核验做过什么。
机构最终确定:完整代码工作区在异议期结束后销毁,原始封存各归权利人继续保管;过程材料按约定期限加密留存,调取必须通知双方。
末尾保留一条正常表述:若未来出现与本次审查材料不同的新事实,各方仍可依法处理。
叶澄把“本函不构成海拓承认故意提出错误主张”留了下来,也加上一句“本函不影响周衡就已发生损失保留权利”。
周衡要求再加一项:海拓把更正函发给所有收到过停服风险提示的客户联系人。消息从谁手里传出去,就由谁收回。他不接受私下一句误会,外面却仍留着那顶帽子。
海拓法务看过发送清单后,同意了。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会议纪要经三方确认。下午四点四十分,盖有海拓公司章的补充函通过原送达路径发出,纸质件同时寄送。
叶澄核完电子签章和邮件原始信息,才对周衡:“可以通知客户了。”
发给嘉禾的不是整套盲审代码,也不是杜维成的修改日志。
周衡只提供中立机构可披露的结论摘要、海拓撤函和刻度云连续性明。摘要证明现有审查范围未发现直接复制;撤函证明停服与交源码要求已经终止;连续性明则告诉客户,如果以后再出现争议,数据如何导出、服务如何降级、谁负责通知。
罗致远收到后,当着采购的面拨来电话:“周衡,海拓的更正我们收到了。后续项目继续,你的排期优先留出来。”
“明白。”
“还有,下周的供应商交流会,你来讲断网那套方案。技术部门点名要你。”
海拓内部的处理结果在傍晚到达。
这不是发给周衡的处分通报,而是一份与证据更正有关的正式明。海拓撤回杜维成签署的两份时间明,确认其未如实披露文档第六、七版修改历史;公司已暂停他在知识产权争议中的材料提交权限,并启动内部问责。
次日,丁卓从仍在海拓的前同事处得到另一条消息:杜维成被撤下研发管理岗位,等待最终人事决定。海拓内部复核不只查了旧档,还重新查看两次嘉禾事故中的升级汇报、日志保留与外部沟通。他在故障未恢复时继续扩大并发、事后试图改变贡献口径,以及把本应由法务核验的时间明当作个人结论提交,都被列为管理失职。
“群里有人问我,要不要把版本记录放出去。”丁卓。
“不放。”周衡。
“他当初可没给你留面子。”
“客户材料和审查材料都有使用范围。拿来应诉可以,拿去做流量不在授权里。”
周衡没有替杜维成求情,也没有给海拓写感谢信。他把内部明存入争议目录,只向曾经收到停服风险提示的客户发送必要结果。
已经发生的审查与代理服务按原预算结清,叶澄将案卷收走,后续通知由她处理。周衡把时间重新拿回手里。
开发者社区里仍有人讨论刻度云和免费平台谁抄谁,周衡没有下场贴十二页律师函。他只更新一次产品状态:现有服务正常,争议方已书面撤回停服与源代码交付要求。
下面附着中立结论摘要的验证编号。
标题很直白:海拓撤回全部五项要求,刻度云恢复正常版本更新。原来追着问来源的帖子下面,管理员置顶了双方确认的结果。
状态更新下面,很快出现一条老用户的回复:“我就,谁抄个告警工具还给我改三次时区。”
丁卓读出来,自己先笑了。
周衡也笑了。他这几听惯了“现有样本”“有限范围”,这句不太严肃的话倒让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争议没有带来收入,可它终于不再压在每次打开电脑之前。
丁卓把暂停的大版本发布重新排进计划,却没有立即合并。
“这两支持工单积了十九个。”他,“先发版还是先回客户?”
“你处理安装,我看需要人工判断的五个。争议分支走完评审再发。”
两个人忙到九点,叶澄还坐在窗边核最后一份材料清单。周衡把外卖盒推到她面前,她看了眼标签。
“没点甜的?”
“你上次工作日不喝含糖饮料。”
“记客户条款倒是挺牢。”
叶澄接过筷子,没有继续谈案子。周衡起身把材料挪到旁边,给两人腾出一块完整桌面。
“今晚先吃饭。”他,“最后一页不会跑。”
丁卓把空文件盒竖在桌边,挡住电脑。叶澄看了眼,终于将笔帽扣上。三个人聊起楼下那家总把微辣做成特辣的面馆,谁也没再提杜维成。
周一上午九点,嘉禾采购、法务和罗致远召开风险复核会。
采购先确认撤函有效,又问了数据退出与版本维护。问题结束后,他把嘉禾三十万元年度服务的剩余履约安排投到屏幕上。
此前四万元首期里程碑已经验收,后续六万元正式适配和二十万元完整软件交付包继续推进。嘉禾愿意扩大长期合作,也希望刻度有正式团队接住更多需求。
“今年剩余服务继续。”采购,“明年的需求会扩大,你们准备好团队,我们愿意把长期计划一起谈。”
他提出三项补充要求:后续合同权利义务由有限责任公司承接;核心成员建立正式劳动关系与社保;工作室、公司和嘉禾通过三方文件明确已完成部分、未完成部分、发票与责任边界,不能口头把旧合同换个抬头。
罗致远在旁边补了一句:“公司不一定比个人更会写代码,但采购需要一个不会因为你生病就失效的履约主体。”
周衡看着新增的供应商交流会邀请。杜维成费尽心思想把他挡在门外,这场争议结束,嘉禾反而把更大的门替他打开了。
他打开早已做过一半的公司设立清单。这一回,不再是一人一台电脑去接活。
名称栏里,第一候选已经填好。
上海刻度科技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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