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赶到低水岸时，地图上能走的浅滩，已经只剩半截石脊。
河水漫过白色水位钉，正往他准备落脚的地方推。两只岸甲鱼趴在石脊尽头，背鳞露在水外，嘴里还咬着一条没拖走的采集绳。
上午到了霁川，完成报到，他便报了个人猎场和返回时间。昨夜睡足，灰隼保养过，胸下淤痕也比前两浅了。三百元当日通行费付清，原定的浅滩射位却没法再用。
顾野没踩水去试深浅。
岸甲鱼的资料写得很直白：水里游得快，上岸能扑，肋鳞是普通防潮衬料。完整导光件则要去更远的棱灯区找。下午先取一批水岸材料，认清水里怪的动作，明进镜湾赛场，才不会看见发亮的甲就按旧办法打。
最近那只鱼松开绳子，前鳍撑住石面，头朝他转来。
顾野在堤脚站稳，第一箭打进鳃盖下方。
鱼身一甩，露在石上的后半身啪地拍了一下，血从鳃边流出来。它没有死，前鳍反而撑得更高，嘴里的两排细齿朝他张开。
第二箭赶在它扑起前钉进旧伤。
鳃盖边渗出酸液，岸甲鱼翻倒在石脊上。另一只刚想借着同伴的身体跳过来，顾野退半步，照着同样的部位连送两箭，也将它钉在原地。
四箭，两只。
这片鱼的肋鳞不厚，灰隼如今已经能打透。顾野看了看尸体离水边的距离，暂时没下去取。身侧又有一道细水绕过石脚，刚才还能看见的采集绳已经没了。
水还在涨。
顾野抬头找上堤的路，堤沿距他两米多，左边石缝有一截完整的岩根。他用靴底触上去，攀枝把身体沿岩面牵起，落脚时灰隼也跟着离开了水线。
刚到堤上，下面便传来接连几声拍水。
十二只岸甲鱼从被淹的低槽里挤出，原来的散群被水赶到同一条狭脊。最前面的已经越过两具尸体，后面几只则撞在一起，硬背一层叠着一层。
顾野原本只想从浅滩逐只取肋鳞。
眼下不用了。
他沿堤向前走几步，避开石脊侧面那块高石，弩口压向鱼群中央。落点附近没有采集者，外沿那只离中央也不过六米。
爆裂箭射下去。
红光从硬背上撑开，石脊上的鱼群一齐翻起。最外侧那只还没把前鳍落稳，爆伤已经掀开它的鳃边，连着湿泥滚向石根。
【合并击杀经验＋1920。】
顾野没有朝水里追箭。
有几片肋鳞落在高处，可以收；沉下去的先记位置，水退后由回收工找。自己已经上了稳固的堤，没必要为一支变形箭再踩回涨水的浅滩。
鱼群一倒，泥槽另一边动了。
一片宽硬的蟹壳顶开水草，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它们比岸甲鱼爬得慢，却能贴着堤脚上来，十二只泥壳蟹的钳足接连攀住石缝，朝唯一露在水外的坡口聚。
顾野刚想站在坡口等它们爬近，脚下先滑了一下。
涨上来的水把堤面旧青苔泡软了。靴底压住那层薄滑的绿，身体往外一偏，弩口险些跟着探到坡外。
他侧闪落到内侧的干石上，膝盖微曲，重新压稳灰隼。
下面一只蟹钳正好夹上原来的堤边，崩落两颗碎石。它沿着他刚才留下的影子追，钳尖已经够到湿苔，若只往后退半步，落脚仍会踩滑。
顾野看清新射位，没急着扣扳机。
蟹群正从两个石口往一处挤，他的位置在堤内侧，往下射需要越过堤边。那块凸出的石脊会挡住一半爆点，他便再向前挪了一步，让弩口从完整的缺口探下去。
六秒早已过。
第二记爆裂钉在领头蟹的头壳上。
窄坡里响起一片硬甲碰撞声，前排蟹脚被炸得向上翻，后排几只挤在同一个石口，也跟着失去支撑。十二只泥壳蟹沿坡倒下，再没有钳子伸到堤沿。
顾野收回灰隼，先看脚下，再看坡底。
被水赶出来的怪，比原本分散在泥槽里更好打。可自己站稳之前，密群也不会替他等。
他绕到高出的取料台，前面那两只鱼已经被水顶到石缝边。顾野用旧牵索扣住采集绳，先将绳头拖回台上，再沿绳拢来够得着的尸料。没有把整段水槽都当成能拖回来的轻物，只取漂到近处的件。
一名戴灰帽的回收工推车过来，在堤口停住。
“谁打的这一片？”
“我的。”顾野亮出标记，“低处先别进，鱼料等水退。上面能取的我拿走，余下照标记收。”
回收工看了眼水位钉，将车停到更里面。
“这水不是一下就落。你要完整腹鳞，往里那片浅池也涨了，今不好下刀。”
“这一批先拿肋鳞。完整腹鳞另找。”
顾野把几片没裂的鳞放进硬袋。岸甲鱼的肋鳞薄，能做便宜衬料，不能拿去冒充收购页上的净潮整腹鳞。那一栏报价高，下面也写着不能剪断的搭接边。
他还没找到能给整件的怪。
水槽另一端传来一声闷拍。
顾野抬弩看去，两只岸甲鱼躲在低岩旁，正绕过刚才的爆点，沿另一条湿沟爬来。它们被硬岩挡过第一箭，此时冒出半身，前鳍拍得泥水飞溅。
他没往岩后盲射，等它们一起越出石角，才将第三记爆裂送到前一只身上。
红光扫过两条硬背，湿沟随即安静。
这次他看清了，两只都在石角外，爆点能直接覆盖；方才第一箭炸得再亮，也打不到隔在硬岩另一面的东西。
【本趟合并击杀经验＋4360。当前经验：6230／7300。】
十六只岸甲鱼，十二只泥壳蟹。
顾野把能完整拔出的三支钢箭收回，另一支普通箭已被涨水带走，三支爆裂箭也不能再用。回收工给他的料袋分开贴签，没将水下尚未捞起的东西算进已经交付的一袋。
再往前，堤沿转向一片背阴的石壁。
顾野本来准备沿这段走回入口，却看见石壁上忽然亮起一道细光。不是有人开疗，一只扁身巡虫贴着湿石爬出，背上两道窄槽一明一暗，正与资料照片对得上。
棱灯巡虫。
它抬起右侧背甲，亮光向前移，另一侧翅片则压低，护住腹面。待身子绕过石角，刚才发亮的槽熄了，原先暗着的那一条从背后转出来。
顾野没有立即射。
先前从外侧看，亮光正对着它前方；可它转身时，真正出光的部位已经换到背面。若凭第一眼抬盾，窄束会从身侧扫过，折光甲连正面承接的机会都没樱
巡虫身后还有几只，沿石壁排成松散的一线。最外侧那只抬翅，光斑在旁边同伴的硬甲上一晃，一条细细的搭接边短暂显出来，又被合下的翅片盖住。
那条光忽然向堤上挪。
顾野侧过身，徒一块凸石的背面。窄光沿他刚才站的边线擦过去，湿苔冒起一缕细白气，留下的灼痕却没有穿过挡在前面的石头。几只巡虫也没离开背阴壁追上堤，灯口转回来，继续照向自己的行路。
顾野从石后看过去，记住它们离墙的距离。
还没进入那片灯甲领地，就已经能被贴壁扫过的光碰到。地面上的浅水反光很亮，真正需要躲的细束却在上方，跟着背槽变换。他将视频里的第一道反光与后来的灼痕分开标了，不再靠水面哪一块亮，就判断虫子在朝哪里攻击。
顾野往堤内退开，没闯进狭窄的背光段。
这里的灯甲，比照片更会转。
他录下两次明暗交换。第一段光从前面出，第二段则从背后绕；中间有一瞬，支着灯槽的根部会从甲边露出。明要杀带灯的精英，先选能跟着转身的硬地，比只盯着灯口重要。
返回入口时，水下标记已交给回收工，鱼鳞和蟹壳的这趟净款合计九千四百元。顾野将记录发给许澄，赶回代表队约好的报到时间，没把个人猎场材料混进赛事登记栏。
许澄正对着明的镜湾分值表。
她看完视频，直接将原本准备走的外侧道划掉半段。
“这里两面都能出光。我走高边，你进主路的时候，别往我这面偏束。”
顾野把自己的堤沿射位标在另一侧。
“我留空侧。先拿带灯的。”
明的赛场资料下方，精英名录已经展开。
二十七级双灯甲卫，双槽同时点亮；三十级回灯督卫，灯架可以沿背甲转动。
顾野放大那副转灯架。
刚才巡虫身上只露出半瞬的细缝，在这只王的资料里，竟有一整道通向灯座的甲边。
他把王区位置留在屏幕正中，主仓补满八支钢箭。
这次先要的，是那副灯甲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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