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临江工业区的临时指挥车把第七观察井外三百米划成了禁入区。
三只感应座重新装回原位，分别盯着二十米闸板、三十米隔离门和井沿。它们只能监测各自附近的震动，昨夜确认的十一秒预警也只适用于这几处测点。乔岚没有因此撤掉人手，仍按原计划留了两组救援队，一组负责通道，另一组守外圈。
“如果波形先动，先停绞盘、再撤工人。”她在图上画出两条路线，“没有读数也不代表安全。谁都别往裂口边上凑。”
许澄把两枚风标箭交给外圈救援员，骆岩检查临时挡板的卡扣，陶南把净洗药剂和防腐手套分别挂在两侧腰带上。白烽队由裴峥带人守西面，离四向约六十米；两边通讯频段已经对好，但各自行动，不互相占用撤离口。
顾野确认灰隼上没有赋纹路。酸蚀囊和锁齿都在库存，弩身仍能照常发射钢箭，基础伤害二十到二十七。他把两支厚箭装进箭袋，随后检查胸前那片旧护甲的快卸扣。
测绘员把一条计时标记贴在指挥车屏幕上，起点是载体被咬碎，终点是母兽身上的纹路熄灭。昨夜盾芯强化持续约六秒，但这次三种赋是否一样，谁都没法保证。顾野只要求每次转移后立刻报时；超过六秒还没变化，就按撤退路线处理，不拿猜测替代读数。
“这三个壳都列在城市的应急器材单上。”乔岚把赔付单递过来，“任务里毁了按合同报损，不算个人装备。赋印记是你的，损坏的是载体。”
“那我就放心让它咬了。”顾野签名，“但如果它连我的胸口一起咬走，得另外算工伤。”
“那一项不在四万八里。”乔岚把单子收好，“所以尽量别让它咬到人。”
指挥车里没人笑出声，骆岩却把方盾往顾野身前推了半寸：“我负责让它先咬别的。”
上午九点二十七分，三十米处的感应座亮起第一道窄峰。十秒后，闸板依旧没动，井沿下方却传来细密的刮擦声。许澄朝西侧比了个手势，裴峥的队伍随即收紧阵线，给外圈留出一条空路。
一道黑色甲缝从隔离门侧面的裂口挤出来。噬装母兽没有再去找盾芯，它伏在地上，颈背那几层甲片向两侧撑开，像是在分辨哪件东西带着强化纹路。
三只十六级的甲片幼体先后从裂缝里爬出，腹下拖着黏稠的黑液。它们贴着地面朝临时支撑架扑去，母兽却越过它们，径直撞向骆岩架在通道口的方盾。
“先把幼体从支架旁带开！”乔岚下令。
许澄一箭钉在幼体前方的地面，风箭把它们的头引向空旷导水坪。陶南没上去近身，隔着盾墙把防腐胶囊扔进黑液边缘，确认胶囊表面开始冒泡，立刻让人撤开。黑液有持续腐蚀性，这是现场第一次确认。
骆岩顶住母兽的正面，顾野从盾侧切入。他没有把短盾撞在母兽最厚的背甲上，而是等它抬头的一瞬，沿着颈侧活动甲片直线冲出三米。弧形盾撞得母兽偏头，正好把它引离支架。
下一瞬，母兽咬住了短盾。
盾的铜纹刚亮起便被咬碎。母兽前肢收拢，背甲朝前压成一块，身体沿着直线猛冲三米。它来不及拐弯，撞上了工程处预先放好的滑轨挡架。挡架被推出半米，卡在地面限位槽里，母兽的前半身也随之顿了一下。
计时员报出三秒。第一道光纹还亮着，母兽没能从正面拔出身子，只能用肩部撞向挡架。骆岩把盾从它的头前撤开，给许澄留出侧射角；她两箭都打在同一面甲上，没有尝试穿透，只让它把注意力留在这一侧。
“效果转过去了！”许澄报出时间，“从咬碎到撞上，不到两秒。”
这不是完整的【缩甲冲撞】，更像是它借走了正在生效的那一段强化：正面收紧、短距离直冲，方向难以大改。母兽没撞断挡架，却已经把半边甲片磨出新的裂口。
顾野退回盾后，系统提示短盾承载件损毁，【缩甲冲撞】的赋印记已退回库存。四百元的旧盾没了，能力还在。他没时间查看详细面板，只让陶南把赔付编号记进现场表。
母兽挣出滑轨时，骆岩正迎着它的左侧。它连续三次砸向同一片盾面，骆岩稳稳接住，顾野则将左臂护腕横在盾沿下，替他守住那条窄缝。六秒内，同一方向的冲击令护腕浮起三层暗绿纹路。
母兽低头又咬住护腕。那几层纹路转到它左肩，层层叠在一处，原本灵活的甲片变得像一块紧扣的弧形板。它挡住了正面的钢箭，却没能把防护转到另一边。许澄从斜侧射来的风箭擦过肩缝，钉住了它身后的混凝土边缘。
两次变化之间几乎没有空当。计时员还没报完第四秒，母兽已经松开挡架，扑向刚挡下第二轮撞击的顾野。骆岩用盾替他顶住第一爪，顾野把左臂往内收，让护腕正面承下余下两次冲击；暗绿纹路叠到第三层时，母兽又一口咬在同一处。
“它不会把层数带着转。”顾野，“从另一面逼它。”
陶南的药剂袋被一只幼体撞翻，他没去捡，只先把外圈工饶撤退口让出来。幼体爬过母兽洒下的黑液，腹甲上很快冒出一圈灰白气泡。顾野抓住它冲出液迹的瞬间，普通钢箭射穿了它的软腹。
【击杀十六级甲片幼体，经验＋660。】
孢子从顾野胸前的旧护甲缝里弹出，追上另外两只幼体，也掠过母兽颈侧的裂甲。黑液原本只在地面缓慢腐蚀，沾上甲缝后，连母兽自己也开始甩动前肢。它转向顾野，张口咬住了那片胸甲。
顾野拉开快卸扣，整块护甲脱离胸带，被母兽吞进齿间。乔岚的救援绳立刻绷紧，骆岩把盾沿插进母兽下颌和地面之间，给顾野争出一条翻滚退开的空隙。
胸甲裂成两片。母兽体侧却亮起一片墨绿孢纹。刚才散出的腐蚀状态沿着它身边的幼体继续扩开，剩余时间被分成数道浅绿色的斑痕。
三种强化都被它暂时搬进了身体。缩甲前冲、单向叠护、孢子扩散，没有哪一种能替它解决其他方向的威胁；可它现在同时拥有三种变化，危险也比刚才更难估计。
它身上的新旧甲片互相顶着，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仍足够把近处的人压进墙角。顾野没有趁它停顿抢第二箭，先叫工程队把滑轨挡架的牵引绳放松，免得母兽挣脱时连支撑架一起拖倒。许澄换到侧风口，骆岩和白烽各守一段通道，空出中间让乔岚的人继续撤。
乔岚没有催人压上去：“外圈人数都清了吗？”
“最后两辆工程车正在出线。”许澄盯着风标，“西口还有十二个人，裴峥在接。”
母兽背甲拱起，压低身子，朝新的方向蓄力。顾野扣紧灰隼，先看一眼尚未完全闭合的通道，再抬手示意四向换位。
【外圈撤离线与监测设备保全，个人贡献经验＋420。】
顾野从十四级五百三十／二千八百升到一千六百一十／二千八百。离下一级还差一千一百九十点，但眼下没人有空讨论升级。
顾野看了一眼计时标记：从短盾被咬到第三道孢纹亮起，连六秒都不到。昨夜只见过一件盾芯被吸收；今他们确认了三种外置赋都可能被短暂借走，但还不知道母兽能同时维持几种，也不知道失去纹路后会不会留下别的变化。
母兽的三道孢纹仍在闪动。它盯上的不再是挡板，而是正从西口撤出的最后一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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