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列车离调度中心还有两百米，工具柜里先响了一声。
一把扳手撞开没有扣紧的柜门，贴着车厢地板滑向前方。陶南抬脚去踩，扳手却突然弹起，擦过他的膝盖，直奔驾驶室的挡风玻璃。
顾野伸手抓住绝缘绳，向后一扯。
扳手在半空停住，绳结绷得笔直。它不是落向地面，而是被隧道深处的磁力横着拽了过去。
“先别管箭，检查所有工具。”顾野把扳手压回柜中，“带铁的全部锁死。”
骆岩关上工具柜，用盾牌顶住柜门。许澄则把箭袋横放在座椅下，将钢制箭头逐支拆下，换成从药品仓带出来的陶瓷针头。针头原本用于穿透密封药瓶，杀伤力不如标准箭，却不会被磁场直接抢走。
顾野自己的问题更麻烦。
灰隼的主体是复合木与兽骨，弩臂、扳机和内部锁扣却都有金属。磁力每增强一分，弩口便向前偏转一点。他把绝缘绳穿过弩托，绕了两圈固定在右臂护具上，又给腕部留下能够转动的余量。
“这东西真被吸走，你的手也得跟着走。”陶南提醒。
“所以才绑在护具上，不绑手腕。”顾野拉了拉绳结，“护具能解，人不一定来得及解。”
许澄把最后一枚钢箭头塞进工具箱：“你平时修东西，先想的都是怎么拆吗？”
“修不好时尤其要想。”
列车的速度不断下降。前方灯光亮起，四条轨道从不同隧道汇入一座圆形大厅。大厅上空悬着环形调度屏，红蓝两色灯带交替闪动，每次颜色变化，车厢里的金属零件都会换一个受力方向。
维修列车刚驶入大厅，制动器便自行落下。
【抵达调度中心。】
【轨道磁锁未解除，维修列车无法继续前进。】
【阶段目标：复位两座极性扳杆，修复中央路由盘。】
两座扳杆分别设在大厅东西两侧，相距近四十米。中央路由盘则在正前方的玻璃控制室里，三者必须同时保持工作，才能重新排列轨道。
骆岩下车试了一步，右腿甲立即被吸向东侧立柱。他用盾牌撑住地面，才没有被拽倒。
六秒后，蓝灯切成红灯。
拉力骤然反转，骆岩连人带盾向西滑出半米。盾边在地砖上刮出一道白痕。
“六秒一换。”许澄盯着上方灯带，“亮起前三次闪烁后转向，有提示。”
她话音刚落，东侧轨道下方传来密集摩擦声。
十几条手臂长的黑色蜈蚣钻出排水沟。它们背部竖着细密铁刺，每当极性改变，身体便被磁力抛向另一侧，再借落地的冲力扑向活物。
【八级怪物：磁针虫。】
最先一批磁针虫撞向列车。骆岩没有追着它们跑，而是徒车头与月台之间，把方盾卡进地面检修槽。两条磁针虫被盾面挡住，背部铁刺随磁场反转，反而将它们自己钉在盾上。
顾野换上陶瓷箭。箭头不受磁场影响，灰隼本身仍被向东拉扯，他必须用左手扶住弩臂，才能把准星压回目标。
第一箭击中虫腹，酸液从陶瓷针头的孔里渗出。
磁针虫翻身时，顾野的第二箭落在同一处。腹甲软化，紫色雷痕也随之亮起。第三箭没有继续射它，而是钉住旁边一条刚落地的磁针虫。
雷痕没有叠满，暂时不会放电。
他在等怪物自己靠拢。
红灯闪了三次，磁场再次反转。两条磁针虫背部的铁刺同时受到牵引，身体横着飞向西侧，在半空撞成一团。
顾野补上第三道雷痕。
电弧沿交错铁刺窜过两只怪物，酸蚀最深的那只当场蜷缩，另一只也僵在地上。骆岩抡盾一扫，把它们一起拍进排水沟。
“磁场帮它们跳，也能帮我们把它们聚起来。”顾野，“跟着灯打，别追。”
许澄已经越过列车。她没有携带钢头箭，风箭的穿透力下降，作用却没有变。每当磁场即将反转，她便用风力把半空中的磁针虫推偏，让它们撞上墙角或者同类。
陶南守在列车门口，把一瓶快凝胶倒在地面。三条磁针虫落进胶里，腹足被粘住，下一轮磁力只拽动背刺，硬是将它们掀翻在原地。
大厅里的怪物很快少了一半，可阶段目标仍没有推进。
“不能一直清。”许澄看了一眼上方灯带，“排水沟还在往外冒。”
顾野也看见了。磁针虫不是这一段的核心，调度磁锁才是。若不改变磁场，它们会顺着四条轨道不断出现。
“骆岩去西侧扳杆，许澄去东侧。陶南守列车，报灯。”顾野指向中央控制室，“我修路由盘。”
“两边扳杆都得一直压住。”许澄。
“先压住再。”
四个人同时离开原位。
许澄借风力跃上东侧站台，先将绝缘绳穿过扳缸部的环扣，再把绳头绕过承重柱。磁场转向时，她不与铁杆硬争，只跟着拉力放绳；等磁力朝正确方向推动扳杆，她再骤然收紧，将那股力量变成压改助力。
骆岩的办法更直接。他用方盾顶住西侧扳杆，自己站进两道立柱之间。磁场向西，他和盾一起压杆；磁场向东，他便用肩背扛住立柱，不让扳杆回弹。
两侧指示灯先后转绿。
顾野踹开控制室变形的门。中央路由盘没有彻底损坏，内部三片导电簧片却被吸到同一侧，互相粘连，导致四条轨道的信号全部短接。
普通螺丝刀一伸进去就会被磁力夺走。他从维修包里取出陶瓷锥，先把三片簧片逐一撬开，再用酸蚀剂清掉触点上的锈层。
一条磁针虫从破窗钻进来，朝他的右臂扑去。
陶南的短杖从窗外伸入，杖头卡住虫身。他没能立刻杀死怪物，只把它压在窗框上：“你修你的，我只能撑五秒！”
顾野没有回头。他将第一片簧片推回卡槽，铜线接通，路由盘亮起四分之一。
红灯闪烁一次。
第二片簧片位置更深。他用陶瓷锥抵住边缘，借磁场转向时产生的推力，将弯曲的簧片压回原位。
红灯第二次闪烁。
磁针虫挣脱短杖，半截身体已经探进控制室。陶南向后退了一步，取出一瓶高盐电解剂，拔掉瓶塞，直接把药液泼向虫腹残留的酸蚀处。
高盐药液扩大良电范围。
顾野反手抬起灰隼，连射两箭。此前留下的一道雷痕与新命中的两箭叠满，电流沿药液贯穿虫腹。磁针虫僵直着掉出窗外。
路由盘里只剩最后一片簧片。
红灯第三次闪烁，磁力反转。
顾野没有强行按压。他松开陶瓷锥，让簧片先被吸向另一边，在它经过正确卡位的瞬间横插锥柄，将簧片拦进槽内。
咔哒。
四条轨道的指示灯依次点亮。
【中央路由盘修复完成。】
【轨道磁锁解除。】
【阶段经验＋180。】
【当前经验：620／1050。】
不断变向的横向磁场收束进轨道，失去助力的磁针虫纷纷跌回排水沟。许澄与骆岩同时松开扳杆，沿最近的月台返回列车。
顾野最后一个上车。他解开灰隼上的绳结检查，金属锁扣已经被拉得轻微变形，好在没有影响发射。握把旁的温感铜片仍是原色，刚才那轮放电还没触及过热线。
驾驶屏弹出新的路线。
前方一千五百米是沉降坡道，轨道磁场会为列车加速。一旦速度低于每时三十公里，磁锁便会重新扣死车轮。
许澄看完规则，把手搭上控制台。
“这一段不能停车。”
维修列车重新启动。四条轨道在车轮下合并成一条，黑暗中的蓝色线圈一节接一节亮起。
顾野将灰隼重新系紧。
现在，他们不只要防着武器被抢。
还得保证整辆车别被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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