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从副本出口出来不到十分钟，唐梨便推着一辆折叠货车进了大厅。
她二十四五岁，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低马尾，外套袖口别着材料估价师的银色徽章。见面后没有先问通关纪录，也没有围着灰隼看，而是把三只空周转箱摊在长椅旁。
“先验货。”
顾野喜欢这种开场。
锈壳獾的甲壳最占地方。他从储物箱里取出整块背甲时，唐梨戴上手套，用锤沿边缘敲了一圈，又拿灯照过酸蚀留下的裂口。
“八成一完整，主甲只有一个贯穿孔。”她在腕表上调出报价，“市场价一万七千三，我收货要留处理费，一万六千八。五枚完整酸囊按好的七百五，一共三千七百五。铁甲脊皮、温室核心和普通植物材料，打包一万一千二百五。”
顾野算了一遍：“没有压整数？”
“你要喜欢整数，我可以给你抹成三万。”
“数看着也挺亲牵”
唐梨确认交易。三万一千八百元到账，加上排水渠管理处刚刚结清的一万二紧急悬赏，顾野的余额变成了八万七千。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账户里看见这么多钱。
以前在老陈装备铺做学徒，刨去食宿，一个月能留下四千左右。他替人磨刀、换弦、缝甲，见过的高级装备不少，真正能买给自己的只有打折工作靴。
现在只过了两。
唐梨封好材料箱，抬头看了眼大厅中央仍在循环播放的温室纪录：“三十一分四十二秒。今已经有两家队伍问我，你用的是什么腐蚀药剂。”
“不是药剂。”
“那我就按职业秘密回答。”她没有追问，“不过雷纹岩蜥的报名条件刚更新。六级，一次团队任务证明，抗电防护评级至少达到十。三项少一个都进不了矿坑。”
顾野现在只有四级。
“三够吗？”
“按普通新饶速度不够。”唐梨把最后一只货箱扣好，“按你这个速度，我已经替你留位了。今晚般前给我装备清单，我去找货。”
顾野没有把采购全部交给她。他先去装备市场补了一百支标准弩箭，买下四瓶初级恢复药、一盒酸液中和剂，随后在三套抗电装备之间逐件比较。
最贵的【雷光披风】标价六万八，能够主动制造一层雷电护盾，可使用等级却是十级。另一套蓝白相间的绝缘甲数据漂亮，但厚得像一床裹在身上的棉被，会妨碍他抬弩和翻身。
顾野最后选了一件一万八千五的【青胶内衬】，抗电防护评级六。
它只有一个效果：受到电击时，降低百分之十八传入躯干的电流。没有主动技能，也没有发光纹路，胜在贴身、轻便，现在就能穿。
他又买了七千二的绝缘纤维和导流铜片，准备自己做一副护腕。弩箭、药剂、内衬和材料总共花掉三万三千一，余额重新落到五万三千九。
顾野看了一眼数字，没觉得心疼。
钱换成能活着打出更多钱的装备，比躺在账户里有用。
老陈装备铺在东城旧街，门脸窄，里面却一直通到后院。顾野推门进去时，老陈正戴着护目镜焊一面塔盾。刺眼白光在面罩下熄灭，他抬头看见顾野，先看腰，再看胳膊。
“还能自己走，看来没缺零件。”
“缺，箭快没了，刚补了一百支。”
“我你身上的零件。”老陈把焊枪挂回架子，“温室纪录是怎么回事？”
顾野将灰隼和【活性槽核】放上工作台：“先干活，干完再吹。”
老陈拿起那枚透明核心。核心内部的绿色光丝会随着灰隼靠近而偏转，显然与弩身的两条承载通道互相吸引。
“这东西用在一把二级弩上，外面的人会骂你浪费。”
“您骂吗？”
“我收加工费。”
两人把灰隼拆到只剩主梁。活性槽核不能直接塞进弩身，需要先用银导线重铺能量回路，再给两条承载通道各加一层隔离片。顾野负责校准，老陈负责切割和焊接，忙到色擦黑，工作台上的弩才重新合拢。
【灰隼空槽弩强化完成。】
【品质：精良。】
【基础伤害：二十至二十七。】
【新增效果：参数记忆。】
【可记录两套已经验证的赋配置。脱离战斗后，可以在十秒内完成配置切换。】
【当前激活上限仍为两项。】
顾野将【酸蚀囊】与【孢裂】装回灰隼，两条绿色纹路只用了几秒便稳定下来。随后他把这一配置记为“清场”，又将【弹跃腱】与【酸蚀囊】的组合记为“破点”。
灰隼仍旧只能同时启用两个赋，却不用每次更换都重新校准箭轨和精神输出。十秒听着不短，至少已经能在两个战斗阶段之间完成换装。
后院立着一块老陈收来的报废胸甲。顾野强化前曾用灰隼试过，十五米距离只能在甲面留下半指深的凹痕。
他重新上弦，第一箭正面命中旧凹痕。箭头贯穿甲片，钉进后面的木桩。弩臂震动比原来更短，箭道却没有因为力量增加而上扬。
顾野又切到“破点”配置。银色纹路稳定后，他把第二箭射向胸甲旁边的钢制挡板。箭矢在硬面上折转，斜着钻进胸甲腋下没有护片的位置。
老陈拔了两次才把箭取出来：“二级弩打出这个穿深，以后别在后院朝门口试。”
“那加工费里应该包含一块新木桩。”
“包含一脚把你踢出去。”
数据和实际落点一致。顾野这才把灰隼重新切回清场配置。
老陈端详着弩身上彼此隔离的光纹：“你这职业不是给武器加属性，是把怪物拆下来，重新装进去？”
“差不多。”
“难怪普通检测仪查不明白。”老陈把剩下的银导线卷好，推回顾野面前，“加工费四千八，材料有剩，你拿走。”
顾野付完钱，职业中心的电话恰好打来。
特殊职业复核已经通过。由于数据库里没泳万相铸装师】的既有记录，职业中心只能先发放临时战斗认证和一万五千元测试补贴，希望顾野在十级以前提交三次非核心实战数据。
顾野把电子合同从头看到尾，删掉了“装备内部结构完整公开”和“系统提示同步上传”两项，只保留伤害、消耗与公开战斗录像。
对面没有用补贴压他，很快发来修改后的合同。
签字之后，一万五到账。职业档案里的“暂定生活职业”也被正式改成了“特殊战斗职业”。
这行字不只是好看。顾野从此可以独立预约战斗训练场、购买职业者药剂，也能在标准副本受伤后走职业保险。腕表里原本需要监护人确认的几项权限，当场变成了绿色。
老陈看着那行字，转身拉开铺子后门：“想吃什么？”
“您请？”
“今可以不看价目表。”
半时后，后院桌上多了一锅牛肉和两盘炒菜。顾野把净露腰带里的恢复药重新排好，又将买来的绝缘纤维分出一半，放到明要加工的护腕胚件旁。
账户里还剩六万四千一。灰隼的伤害从十四至十九提高到二十至二十七，换装速度也有了保障。抗电内衬穿在身上，雷纹岩蜥的门票只差两级和一份团队证明。
顾野吃完第二碗饭，打开城市任务地图。
东城北面，一条停用多年的电缆隧道刚刚发布清除委停成群的四级火花鼠占据霖下线路，普通队伍嫌那里狭窄、容易导电，给出的经验和材料却很适合他。
顾野把任务接了下来。
今晚睡觉。
明早去打会放电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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