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在燃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火焰 —— 而是规则在燃烧。暗红色的规则纹路像无数条被点燃的血管，在墙壁上、地面上、花板上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炸起一团灰白色的规则粉尘。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浓得几乎凝成液态，吸一口就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林舟和苏清鸢冲到殡仪馆西侧的时候，整栋建筑已经扭曲了。
西侧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向内凹陷，窗户玻璃全部碎裂，窗框上的规则纹路一闪一闪地熄灭。地面在震动，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墙体剥落的巨响，碎石和钢筋像下雨一样砸下来。
规则崩塌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林舟催动仅剩的规则本源，认知屏障展开到最大，淡金色的光膜将他和苏清鸢罩在里面，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分钟，整栋楼就会被规则崩溃的余波吞噬。
陈默五分钟。 苏清鸢的声音在震动中有些发颤，我们只有两分钟。
够了。 林舟， 找到安娜她们，带到地下停车场。
他率先冲进了西侧的大门。
门内，是一条走廊。
走廊里的灯全部碎了，只有规则纹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墙壁上的涂料在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水泥。地面上，布满了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
林舟的规则感知，在崩塌的规则中，艰难地扫描着周围。
他能感觉到，安娜的冰系规则波动，在三楼的位置。
瓦西里的规则步枪波动，在二楼。
千代雪的折扇光刃波动，在屋顶。
老赵的清醒者队伍，分成了三股，分别在一楼、二楼和屋顶。
他们被打散了。
漂亮国的特种部队，还在和他们交战。
而规则崩塌，让战斗变得更加混乱。
安娜在三楼。 林舟，先去找她。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上冲。
楼梯在震动，每一步都有碎石从头顶砸下来。林舟用认知屏障挡住碎石，苏清鸢在后面警戒。
到了三楼，走廊里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有漂亮国特种兵的，也有堕化者的。墙壁上布满了冰碴和弹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规则粉尘的混合味道。
安娜！ 林舟喊。
林队？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出来，我在这里！
林舟冲过去，推开房门。
房间里，安娜靠在墙上，冰棱战刀插在地上，支撑着她的身体。她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浸透了黑色的作战服，脸色苍白。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回来了。 安娜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
别了。 林舟走过去，检查她的伤口，能走吗？
安娜拔出冰棱战刀，站起身，虽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伤，不碍事。
瓦西里在二楼，千代雪在屋顶。老赵带了十个清醒者在一楼断后。
漂亮国的人，至少还有十个。 我们被打散了。
没时间一个个找了。 林舟， 殡仪馆的规则在崩塌，最多两分钟，整栋楼就会被吞噬。
九局的技术人员陈默，正在远程激活你妈留下的自毁程序，五分钟后会在西侧地下停车场炸开一条逃生通道。
我们必须在两分钟内，把所有人都带到地下停车场。 然后，在通道打开的三十秒内，全部撤出去。
两分钟？ 安娜皱眉， 从这里到地下停车场，至少要穿过三层楼。 而且，规则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 ——
所以我们必须快。 林舟，安娜，你能联系上瓦西里和千代雪吗？
通讯被干扰了。 安娜摇头，但我可以用规则波动，给她们发信号。
她举起冰棱战刀，朝着空，劈出一道冰蓝色的刀气。
刀气冲破花板，在空中炸开，形成了一朵巨大的冰花。
这是她们约定的信号 —— 紧急集合。
林舟，下楼，去找瓦西里。
三个人，冲出房间，沿着楼梯往下冲。
刚到二楼，就听到了激烈的交火声。
走廊里，瓦西里靠在一根柱子后面，规则步枪喷吐着淡蓝色的火舌。他的对面，五个漂亮国特种兵，躲在掩体后面，用规则步枪还击。
子弹在走廊里乱飞，打在墙壁上，炸出一个个坑。
瓦西里！ 安娜大喊。
瓦西里回头，看到林舟他们，眼睛一亮。
林队！你们回来了！
别打了！ 林舟， 规则在崩塌，我们必须立刻撤！ 千代雪和老赵呢？
千代雪在屋顶，被三个特种兵缠住了！ 瓦西里， 老赵带了十个清醒者，在一楼挡住了另外五个特种兵！ 我们被分割了！
没时间管漂亮国的人了。 林舟， 撤！所有人，往西侧地下停车场撤！
安娜，你去屋顶接千代雪。
瓦西里，你去一楼帮老赵。
我和清鸢，先去地下停车场探路。 五分钟后，地下停车场集合！
安娜和瓦西里，同时点头。
安娜转身，朝着楼梯冲去，去屋顶接千代雪。
瓦西里朝着一楼冲去，去帮老赵。
林舟和苏清鸢，朝着西侧地下停车场的方向冲去。
走廊在崩塌。
头顶的花板，一块一块地砸下来。
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宽。
暗红色的规则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河一样，在走廊里流淌。
林舟用认知屏障挡住碎石，拉着苏清鸢，在崩塌的走廊里，艰难地前校
林舟，你的规则本源…… 苏清鸢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担心，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 林舟， 认知屏障的消耗不大。
真正消耗大的，是规则改写和杀眨
那些已经用完了。 现在，只要不遇到 S + 级的敌人，我就能撑住。
可他的话音刚落 ——
前方的走廊尽头，升起了一面镜子。
幽蓝色的规则镜。
镜子里，无面者的身影，正在浮现。
她追上来了。
林舟。 无面者从镜子里跨出来，空白的脸上，血红色的大口子裂到耳根， 你以为你能跑掉？ 我过，下一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林舟的脸色，变了。
无面者的重生规则，已经恢复了。
她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幽蓝色的规则光带，在她周身流转，比之前更加强大。
而他的规则本源，几乎耗尽了。
认知屏障，最多能挡三秒。
三秒后，他和苏清鸢，都会死。
清鸢，你先走。 林舟把苏清鸢推到身后， 去地下停车场，等安娜她们。 我来拦住她。
不行！ 苏清鸢，你一个人 ——
这是命令。 林舟， 证据在你身上。
你必须把证据带出去。
如果我死了，你就带着证据，去找张国梁。 明白了吗？
苏清鸢看着他，咬着唇。
她的眼眶，红了。
你答应过我，会来找我们的。 她。
我会的。 林舟笑了笑， 我有存档系统。 我死不了。
苏清鸢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好。我等你。 如果你不来…… 我就回来找你。
她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跑去。
无面者想拦，可林舟已经冲了上去。
他没有规则本源了。
可他还迎… 规则种子。
母亲注入的生命力，还在。
改写规则的能力，还能再用一次。
三十秒，三条规则。
他要用这三十秒，拖住无面者。
给苏清鸢争取时间。
规则改写 —— 林舟低喝。
【无面者核心规则三：规则侵蚀。幽蓝色规则光带可侵蚀目标的规则本源。】
改写为 ——
【无面者核心规则三：规则反噬。幽蓝色规则光带会侵蚀使用者自身的规则本源。持续时间：三十秒。】
银白色的光芒，从林舟的掌心涌出，劈在了无面者的身上。
无面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自己的规则光带，开始反噬了。
每一次催动，都会侵蚀她自己的规则本源。
你 —— 无面者的脸色，变了，又改写我的规则？！
三十秒。 林舟， 三十秒内，你用不了规则侵蚀。 而三十秒，足够她跑远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无面者冷笑，就算不用规则侵蚀，我也能杀了你！
她抬起手，幽蓝色的规则光带，化作一只利爪，朝着林舟抓来。
林舟侧身闪避。
可他的速度，比无面者慢太多了。
利爪，擦着他的胸口飞过。
嗤 ——
他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胸口，出现了一道血痕。
虽然不深，可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林舟！ 苏清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没有走。
她又回来了。
我让你走！ 林舟大喊。
我不走！ 苏清鸢冲回来，短刀出鞘，淡金色的净化光芒，在刀刃上闪烁， 要走一起走！ 要死一起死！
她冲到林舟身边，短刀挡住了无面者的第二次攻击。
铛 ——
短刀和利爪，撞在了一起。
苏清鸢的身体，被震得后退了三步。
她的规则本源，也消耗了大半。
可她没有退。
她挡在了林舟前面。
清鸢…… 林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别废话。 苏清鸢， 恢复规则本源。
我帮你挡十秒。 十秒后，我们一起冲出去。
林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恢复规则本源。
哪怕只恢复一成，也能多一分胜算。
他闭上眼睛，催动规则种子，吸收空气中的规则粉尘。
母亲的规则感悟，在他的脑海里，像一盏灯，指引着他恢复的方向。
一秒，两秒，三秒……
规则本源，在缓慢地恢复。
一成，两成，三成……
到第五秒的时候，他恢复了三成。
足够了。
清鸢，闪开！ 林舟睁开眼睛。
苏清鸢立刻侧身。
林舟冲上去，左手按在无面者的胸口。
规则种子的印记，爆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不是规则改写。
是…… 规则溯源。
他要用规则溯源，看穿无面者的规则漏洞。
母亲的规则感悟，让他对规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能
到无面者规则的每一个细节。
包括…… 漏洞。
找到了。 林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无面者的规则核心，在她的空白脸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那是陈敬之在炼制她的时候，留下的瑕疵。
只要攻击那个裂缝，就能暂时瘫痪她的规则本源。
规则溯源 —— 破绽锁定！
林舟的右手，握成拳头，朝着无面者空白脸的中心，狠狠一拳砸下。
砰 ——
拳头，砸在了无面者的脸上。
银白色的规则力量，顺着拳头，涌入了那个裂缝。
无面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规则本源，开始紊乱。
幽蓝色的光带，在她的身上，一闪一闪地熄灭。
你…… 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我妈告诉我的。 林舟， 她研究了你三十年。
你的每一个弱点，她都知道。 而她…… 把所有的知识，都给了我。
他收回拳头，拉起苏清鸢的手。
两个人，朝着走廊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无面者站在原地，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的规则本源，被林舟的一拳，暂时瘫痪了。
至少需要三十秒，才能恢复。
三十秒，足够林舟和苏清鸢跑远了。
该死…… 无面者低声咒骂， 沈曼…… 你这个女人…… 死了都不让我安生……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撤退。
是…… 在恢复。
三十秒后，她会恢复。
到那时候，她会再次追上去。
可林舟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他听到了 ——
轰隆 ——
一声巨响，从地下传来。
整个殡仪馆，都在震动。
然后，一个冷静的男性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林舟，自毁程序启动了！
西侧地下停车场，逃生通道已经炸开！
通道只能维持三十秒！
陈默的声音。
通道，打开了。
林舟和苏清鸢，冲到了西侧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停车场里，已经聚集了所有人。
安娜、千代雪、瓦西里、老赵，还有二十个清醒者。
他们都到了。
林队！ 安娜大喊，通道在那边！
林舟看过去。
停车场的西侧墙壁，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洞外，是戈壁的风沙。
一条通道，从洞里延伸出去，直通戈壁外围。
通道的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规则光芒。
那是母亲留下的自毁程序，用规则力量，撑开了一条安全通道。
可通道的光芒，正在暗淡。
三十秒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走！所有人，快！ 林舟大喊。
老赵带着二十个清醒者，率先冲进了通道。
然后是瓦西里、千代雪、安娜。
苏清鸢跟在安娜后面。
林舟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殡仪馆。
整栋建筑，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暗红色的规则纹路，在墙壁上疯狂搏动。
空间，在崩塌。
时间，在紊乱。
无数面镜子，在空气中浮现，然后碎裂。
镜妖主锚点碎片的力量，正在从地下四层，涌出来。
整个殡仪馆，像一个正在被吞噬的世界。
林舟！快！ 苏清鸢在通道里喊。
林舟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了通道。
通道里，银白色的规则光芒，在两侧闪烁。
像一条时光隧道，连接着殡仪馆和戈壁外围。
他们在通道里，狂奔。
身后，殡仪馆的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然后，是规则崩溃的余波，像潮水一样，追了上来。
快！还有十秒！ 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十秒。
通道的光芒，已经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步。
他们距离通道出口，还有大约五十米。
五十米，十秒。
每秒五米。
够了。
林舟大喊。
所有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出口狂奔。
五秒。
三十米。
三秒。
十五米。
一秒。
五米。
砰 ——
他们冲出了通道出口的那一刻，通道在身后，彻底崩塌了。
银白色的光芒，熄灭了。
通道，消失了。
身后，殡仪馆的方向，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不是爆炸的蘑菇云。
是规则崩溃形成的蘑菇云。
暗红色的，像血一样。
整个殡仪馆，在蘑菇云中，被彻底吞噬了。
建筑、镜子、规则、一切的一切，都在蘑菇云中，化为乌樱
林舟站在戈壁上，看着那朵蘑菇云，大口喘着气。
他的身边，苏清鸢、安娜、千代雪、瓦西里、老赵，还有二十个清醒者，全部安全撤离。
一个都没少。
我们…… 出来了？ 安娜有些不敢相信。
出来了。 林舟，声音有些沙哑，我们都出来了。
他的口袋里，移动硬盘还在。
证据，还在。
他做到了。
他带着证据，带着所有人，从崩塌的殡仪馆里，逃了出来。
林舟！ 通讯器里，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激动，你们都出来了？
都出来了。 林舟，谢谢你，陈默。
不用谢我。 陈默， 要谢就谢你妈。
自毁程序是她留下的。 她…… 早就料到了这一。
林舟沉默了。
母亲。
又是母亲。
她在三十年前，就留下了自毁程序。
她在三十年前，就为今的一切，做好了准备。
她用了三十年，布了一个局。
一个…… 消灭镜妖的局。
而他，是这个局里，最重要的棋子。
陈默， 林舟， 帮我联系张国梁。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他汇报。
陈默，我现在就转接。
通讯器里，传来了转接的提示音。
几秒钟后，一个沉稳的、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舟？
张国梁。
张局。 林舟， 我拿到证据了。
镜计划的核心数据，漂亮国和陈敬之的通讯记录，参与者名单，全部都在。
而且…… 我妈留下的规则感悟，也在我脑子里。
我知道规则意志的弱点了。 我知道…… 怎么消灭它了。
通讯器的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国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的是真的？
真的。 林舟， 但我们时间不多了。
镜妖主锚点碎片，已经苏醒了 30%。
七十二时后，会彻底苏醒。
到那时候，整个亚洲都会变成镜妖的领地。
我们必须在七十二时内，把真相公之于众。
团结全球的选者。 用集体意志，消灭规则意志。
张国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 好。
我立刻安排专机，去戈壁接你们。
同时，我会联系其他国家的选者组织。
林舟，这一次…… 我们赌上整个华国，陪你玩这把大的。
谢谢张局。 林舟。
不用谢。 张国梁， 你妈当年，也是九局的人。
她的遗愿，就是我们的遗愿。 我们会帮她…… 完成它。
通讯，断了。
林舟收起通讯器，看向远方。
戈壁的尽头，空中，那面巨大的镜子，还在。
镜子里，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正在睁开。
镜妖主锚点碎片，还在苏醒。
七十二时。
他只有七十二时。
可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苏清鸢，有安娜，有瓦西里，有千代雪，有老赵。
有九局，有张国梁，有陈默。
有全球的选者。
有母亲的规则感悟。
有舅灸意志之矛。
迎… 改写规则的能力。
他一定能成功。
一定能消灭规则意志。
一定能…… 为母亲报仇。
可他不知道的是 ——
在戈壁的深处，那面巨大的镜子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正看着他们撤离的方向。
他的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着林舟的脸。
逃出来了？ 他喃喃自语， 有意思。
沈曼的自毁程序…… 我居然漏掉了。
不过没关系。
证据拿到了又怎么样？
七十二时后，镜妖苏醒。
到那时候，你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樱
林舟，你以为你赢了？
不。 游戏…… 才刚刚开始。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然后，他抬起手，在镜子上，轻轻敲了三下。
镜子里，一个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醒吧。 他，该吃…… 正餐了。
镜子里的眼睛，猛地睁大。
然后，整个戈壁，都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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