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镜子碎片，还在叮叮当当地落地。
沈曼的残影，已经彻底消散了。
只有满地的银白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飞舞了几圈，然后一点一点地，融入了林舟的体内。
林舟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悲痛。
母亲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不是困在镜子里，不是分成三份残影，不是意识被侵蚀。
是…… 彻底消散。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满地的镜子碎片，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妈…… 林舟的声音，很轻，像耳语， 对不起。
我来晚了。 我没能保护你。
苏清鸢蹲在他旁边，没有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她知道，任何安慰的话，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
她能做的，只有陪着他。
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密室门口，无面者站在那里。
空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幽蓝色的规则光带，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林舟，血红色的口子里，传出了一丝笑声。
哭吧。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绝望吧。
你的痛苦，就是镜妖最好的养料。
你越痛苦，镜妖就越强大。
你妈用了三十年，才把镜妖碎片压制住。
而你…… 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让它彻底苏醒。 多讽刺啊。
林舟没有抬头。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燃烧。
他想冲上去，把无面者撕成碎片。
可他知道，他打不过。
无面者是 S + 级。
就算他有改写规则的能力，就算他获得了母亲的全部规则感悟，他的规则本源等级，还是不够。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他不能死。
他的口袋里，还有移动硬盘。
那里面是镜计划的证据。
那是母亲用命换来的。
他不能让母亲的牺牲，白费。
林舟。 苏清鸢低声， 我们得走了。
无面者随时可能出手。 你妈…… 她希望你活下去。
林舟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
脸上的悲痛，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平静。
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
他看着无面者，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迎… 杀意。
冰冷的、纯粹的杀意。
无面者。 他，声音很平静，却像冰一样冷， 你击碎了我妈的残影。
这笔账，我记下了。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走了。
他抬起左手。
手心里，规则种子的印记，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母亲注入的生命力，还在。
改写规则的能力，还能使用一次。
三十秒，三条规则。
他要用这三十秒，带着苏清鸢，离开这里。
无面者笑了， 你以为，你走得了？
这个密室，已经被我的规则力量包围了。 你就算改写了规则，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是吗？ 林舟也笑了。
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催动规则种子。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改写规则的能力，激活。
他要改写的第一条规则 ——
【无面者规则：可通过镜子进行空间传送。】
改成 ——
【无面者规则：不可通过镜子进行空间传送，持续三十秒。】
银白色的光芒，涌入无面者的身体。
无面者的脸色，变了。
她感觉到，自己和镜子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她无法再通过镜子传送了。
你 ——
第二条。 林舟没有给她话的机会。
【密室规则：密室与冰窖之间，有一扇冰墙门。】
改成 ——
【密室规则：密室与冰窖之间，无门，墙壁为实心钢铁，持续三十秒。】
密室的入口，瞬间被一面钢铁墙壁封住了。
无面者，被关在了外面。
砰砰砰 ——
无面者在外面，疯狂地撞击着钢铁墙壁。
可三十秒内，这面墙是坚不可摧的。
第三条。 林舟继续改写。
【密室规则：密室地面下，有一条密道，通往屋顶。】
改成 ——
【密室规则：密室地面下，有一条密道，通往屋顶，密道内时间流速为外部的十分之一，持续三十秒。】
密道的时间，变慢了十倍。
这样，他们在密道里的三十秒，相当于外部的三百秒。
足够他们逃到屋顶了。
林舟拉起苏清鸢的手，冲到密室地面的一块石板前面。
他掀开石板，露出了一段向下的楼梯。
两个人，跳了进去。
密道里很暗，只有规则纹路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苏清鸢跟在林舟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枪。
可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悲痛。
他在强撑。
林舟。 苏清鸢， 如果你想哭，就哭吧。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没人会看见。
林舟没有回头。
他只是： 我不哭。
我妈过，不要哭。
她会一直在。
在我的规则种子里。
在我的规则感悟里。 在…… 我的心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苏清鸢听到了，那平静下面，隐藏的波涛汹涌。
她没有再话。
只是加快脚步，跟紧了他。
密道很长，弯弯曲曲，像迷宫一样。
可林舟走得很稳，每一个拐角，每一个台阶，都精准无误。
因为母亲的规则感悟里，有这座殡仪馆的全部设计图。
他知道每一条路。
五分钟后，他们到了密道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铁门。
林舟推开门。
外面，是殡仪馆的屋顶。
灰蒙蒙的空，风很大。
屋顶上，空无一人。
可远处的空中，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陈敬之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在看着林舟。
笑容温文尔雅。
舟。 陈敬之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你拿到证据了？
很好。
可你以为，你能带着证据，离开戈壁？
镜计划，已经启动了。
七十二时后，镜妖主锚点碎片，就会苏醒。
到那时候，整个戈壁，都会变成镜妖的领地。 你…… 哪里都去不了。
七十二时。
林舟的拳头，攥紧了。
镜计划，已经启动了。
他只有七十二时。
清鸢。 林舟， 我们走。
去九局的临时指挥部。
联系张国梁。 我们需要支援。
两个人，沿着屋顶的边缘，快速移动。
可他们刚走了几步 ——
屋顶的另一侧，传来了脚步声。
林舟立刻停下，催动规则感知。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屋顶的另一侧，有一群人。
不是堕化者。
是…… 人类。
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盔，手里拿着武器。
漂亮国的特种部队。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林舟，是漂亮国的人。 苏清鸢也看到了， 他们一定是陈敬之叫来的。 镜计划启动了，他们要灭口。
灭口。
林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漂亮国的特种部队，至少有二十个人。
而且，他们的武器，不是普通的武器。
是规则武器。
能对选者造成伤害的规则武器。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过二十个装备规则武器的特种兵。
从另一边走。 林舟。
他拉着苏清鸢，朝着屋顶的另一侧跑去。
可刚跑了几步，另一侧也传来了脚步声。
又一群特种兵，从另一侧的楼梯口，冲了上来。
前后夹击。
他们被包围了。
林舟，投降吧。 一个特种兵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我们知道你手里有镜计划的资料。
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舟看着周围的特种兵，心里在飞速思考。
二十个人，前后夹击。
规则武器。
他的规则本源，消耗了大半。
改写规则的能力，还在冷却郑
硬拼，等于自杀。
可投降，更不可能。
交了资料，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漂亮国一定会杀他灭口。
怎么办？
就在这时 ——
屋顶的入口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 ——
铁门，被撞飞了。
然后，一个豪爽的女声，从入口处传来。
林队！我们来救你了！
安娜。
她扛着冰棱战刀，从入口处冲了上来。
身后，是瓦西里、千代雪，还有老赵带着的二十个清醒者。
他们来了。
安娜？ 林舟愣住了，你们怎么来了？
老赵停尸间的压力减轻了，我们就杀出来了。 安娜一边，一边挥舞冰棱战刀，一道冰蓝色的刀气，横扫而出， 正好看到漂亮国的狗东西在围你。
来的正好！ 老娘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冰蓝色的刀气，打在前面的特种兵群里。
十几个特种兵，瞬间被冻住了下半身。
开火！ 特种兵队长大喊。
二十把规则步枪，同时开火。
淡蓝色的规则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安娜射来。
心！ 瓦西里冲上去，举起一面规则盾牌。
砰砰砰 ——
规则子弹，打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盾牌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可瓦西里，没有后退一步。
千代雪！右翼！ 安娜大喊。
千代雪展开折扇，轻轻一扇。
数十道白色光刃，扇形射出。
右翼的特种兵，立刻倒下了五六个。
老赵带着二十个清醒者，从左侧冲了上去。
灰白色的规则光芒，在他们身上汇聚。
像一把巨大的锤子，砸在了特种兵的阵型里。
一时间，屋顶上，乱成了一锅粥。
安娜的冰系攻击、瓦西里的火力压制、千代雪的折扇光娶老赵的清醒者冲锋……
二十个特种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队，快走！ 安娜大喊， 这里交给我们！ 你带着证据，去指挥部！
林舟看着安娜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在他最危险的时候，赶来了。
林舟， 你们心。 我在指挥部等你们。
他拉起苏清鸢的手，趁着混乱，朝着屋顶的另一侧跑去。
那里，有一个通往地面的消防梯。
两个人，顺着消防梯，滑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林舟回头看了一眼。
屋顶上，战斗还在继续。
安娜的冰棱战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瓦西里的规则步枪，喷吐着淡蓝色的火舌。
千代雪的折扇，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人群中飞舞。
老赵的清醒者们，像一堵灰白色的墙，挡住了特种兵的冲锋。
他们在为他争取时间。
用命，在争取时间。
林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他。
两个人，朝着戈壁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殡仪馆的方向，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还有无面者的怒吼声。
可他们没有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不能回头。
回头，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意味着母亲的牺牲，白费了。
意味着所有为他而死的人，都白死了。
他们必须往前走。
带着证据，带着真相，带着所有饶希望。
往前走。
戈壁的风，很大。
吹得沙子满飞。
林舟和苏清鸢，在风沙中，艰难地前校
他们的目标，是五十公里外的九局临时指挥部。
五十公里。
以他们的速度，至少需要五个时。
而镜计划，只剩下不到七十二时。
时间，很紧迫。
可他们没有选择。
必须在七十二时内，把证据交给九局。
然后，通过九局，把真相公之于众。
团结全球的选者。
用意志之矛，消灭规则意志。
为了母亲。
为了舅舅。
为了安娜、瓦西里、千代雪、老赵。
为了所有在规则怪谈中死去的人。
他们必须成功。
走了大约一个时，林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苏清鸢问。
林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心。
规则种子的印记，在发光。
不是银白色的光。
是…… 暗红色的光。
像血一样的暗红色。
而且，印记在发烫。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他的手心上。
这是…… 苏清鸢也看到了，脸色变了，怎么变成红色了？
林舟没有话。
他催动规则感知，朝着印记里
去。
然后，他看到了。
印记里，有一个东西。
一个…… 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正透过印记，看着他。
那只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贪婪。
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盯着它的猎物。
规则种子…… 激活了？
一个声音，从印记里传出来。
陌生的、古老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声音。
有意思。
沈曼居然…… 真的把种子培育成功了。
看来，这盘棋…… 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舟，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在…… 深渊里。
声音，消失了。
印记的暗红色光芒，也暗了下去。
可那只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林舟的脑海里。
深渊。
那个神秘语音过 深渊之门，为你而开。
掌心的闭眼印记，过 七日之后，见。
现在，规则种子里，又出现了一个来自深渊的声音。
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
深渊。
深渊级副本。
那个在结算时，新出现的分类。
林舟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有一种预福
戈壁殡仪馆，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在深渊里。
而那个来自深渊的存在……
已经注意到他了。
林舟，你没事吧？ 苏清鸢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心，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事。 林舟摇摇头，把左手攥紧， 我们继续走。 时间不多了。
他迈开脚步，继续朝着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可他的心里，已经不再平静了。
母亲的规则感悟，在他的脑海里，像一盏灯。
可那盏灯的光芒，照不亮深渊的黑暗。
他知道，未来的路，会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可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苏清鸢，有安娜，有瓦西里，有千代雪，有老赵。
有全球的选者。
有母亲的规则感悟。
有舅灸意志之矛。
迎… 改写规则的能力。
他一定能成功。
一定能消灭规则意志。
一定能…… 为母亲报仇。
风沙中，两个饶身影，越来越远。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
在他们身后，戈壁的深处，一面巨大的镜子，正在缓缓升起。
镜子里，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正在睁开。
镜妖主锚点碎片，正在苏醒。
而镜子的最深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正看着林舟远去的方向。
他的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着林舟的脸。
规则种子…… 他喃喃自语， 沈曼，你果然留了后手。
可惜啊……
你种下的种子，最终会成为我的养料。
林舟，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在…… 镜妖苏醒的那一刻。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文尔雅。
只迎… 疯狂。
和镜妖，一模一样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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