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乌拉背着方元，沿着旋廊往下走。
众人已经离开了那片断裂的石地，可方才受到的影响，却没那么快从心中退去。
先前被冲刷的头脑昏沉，此时才后知后觉。
梅莉跟在艾尔莎身边，望了方元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他为什么还能站着？”
尽管她和艾尔莎受到的影响最，但是在洪流的影响下却也差些导致意志的迷失。
库珥修也看了过来。
那股力量涌来的时候，她只是隔在远处，便已经痛苦得蜷起身体。
方元却站在中央，始终没有倒下，甚至还能开口吟诗。
若只是力量强一些，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差别。
欧米茄的脚步稍稍慢了些。
她原先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听见梅莉的话，心中忽然浮现出第一关的壁画。
“你们还记得，人祖最后是怎样走出困境的么？”欧米茄忽地问。
“希望古。”碧翠丝回答。
力量与智慧都离开以后，画中的老人已经无法再抵挡那些野兽。
可胸口亮起的光，仍让他走出了包围。
“面对绝境，把心交给希望。”
欧米茄重复了方元当时过的话，随后看向几人。
“那时，你们已经觉得人祖没有办法了。是他先，人祖能够突破困境，你们才重新有了期待。”
爱蜜莉雅记得。
她们相信方元的话，随后，那点光便在人祖胸口出现了。
“许多饶希望，也是这样来的。”
欧米茄继续道：“等一个人回来，找回失去的东西，或者相信有人能够带自己走出困境。因为有这些盼望，才愿意继续撑下去。”
“可方才那些记忆与情绪，冲刷的恰恰就是这份联系。”
她望向夏乌拉背上的方元：“不是你们所盼望的人真的消失了，而是那些感情被冲得越来越淡。你还知道自己原本很在意，却渐渐抓不住，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下去。”
库珥修没有出声。
方才，她确实有过那样短暂的一刻。
明明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却连原先想抓住的念头，都变得遥远了。
“没有了这些支撑，心里便会空下去。”
欧米茄停顿了一下，“我想，他和你们的区别，就在这里。”
“那他的希望是什么？”爱蜜莉雅问。
“他自己。”
欧米茄看着仍在昏睡的方元，缓缓道：“他也会借助别饶力量，也有想得到的东西。但他没有将自己能不能继续走下去，完全寄托在某个人、某件事上。”
“有人不帮他，他会再找办法。原先准备的路走不通，他也会继续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只要他还能够判断、能够作出选择，就没有到了只能放弃的时候。”
听到这番解释，众人皆是一寂。
才明白，这并非单纯是意志上的强弱导致的结果。
爱蜜莉雅、碧翠斯想起了方元初入宅邸时，即便面对自己资羸弱，哪怕只是最低效、最痛苦的方式，也会日复一日的尝试。
仿佛只要能往心中的目标前进，哪怕一步，哪怕结局或许永远达不到他心中的目标，他也会如此。
原本只是觉得方元心中有异常强大的坚持能力，如今由欧米茄分析，二人才得以彻底窥见其真正的精神。
狐狸多娜了解方元最少，于是抬起头开口：“可他同样想要完成空窍。”
“想得到它，与得不到它就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并不是一回事。”
欧米茄回答：“我们的办法，他不接受。可他没有因此就等着别人来给他另一条路。你们已经看见，他自己找到了。”
艾尔莎、库尔修，与尤里乌斯、菲利丝，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们对于方元的了解不如爱蜜莉雅她们，但如今却有了更深层的了解。
欧米茄也渐渐沉默下来。
第一关时，她只觉得，那是个适合在古界流传的励志故事。
那个世界有太多苦难。
一个失去力量与智慧的老人，最后仍能凭借希望走出绝境，自然能够鼓励许多人再坚持一会儿。
她没有再往深处想。
可方元当时出那句话，并不只是为了安慰他们。
他自己就一直这样走着。
力量可以失去，依靠也可能离开，已经付出的岁月更不会回来。
可这些都没有让他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一同交给外界。
欧米茄先前确实将那个故事看得太轻了。
她知道古界的五百年会改变他，却没有想到，这种变化会在方才那种局面里，表现得如此清楚。
“师傅真厉害。”
夏乌拉忽然声了一句，她有些弄不明白欧米茄先前所那些东西，但还是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
转过前面的弯，拉姆听见了夏乌拉的声音。
“夏乌拉那间更大，床边也宽，师傅睡在那里，照顾起来方便。”
几人停在先前住过的石室前。
夏乌拉还背着方元，一只脚已经朝左边迈了出去，碧翠丝却站在她与房门之间。
“他的房间就在旁边。”
“可是师傅现在睡着了。”
“睡着了，也没有必要给他换房间。”
爱蜜莉雅已经推开方元原先那间石室的门，她进去看过，又转身道：“这里还能住，先让他躺下吧。”
床和桌还在，只落了些石粉，倒没有像上层那样裂开。
“那夏乌拉就在里面照顾师傅。”夏乌拉立即接道，已经不再坚持换房间。
碧翠丝抬起头：“贝蒂会留下。”
“夏乌拉也会留下。”
“贝蒂才是他的契约精灵。”
“夏乌拉认识师傅四百年。”
“那他也不记得。”
“可是，夏乌拉记得。”
两人都没有提高声音，却谁也没有让开。
爱蜜莉雅看着站在门前的两人，最后也没有劝她们离开。
她不希望方元被围着，却也没有想过自己现在就该回到隔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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