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乌拉看了他片刻，终于点头。
爱蜜莉雅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方元重新看向莎缇拉，她才轻声问道：“这是你自己想要的办法，对吗？”
方元转过头：“是。”
这总比道途尽断，自己被分离好得多，只要自己知道记忆被封禁，就一定会想办法解开。
莎提拉迎着他的目光，慢慢松开了捏在掌心的衣角。
她本来还想，醒来以后，她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眼下似乎不必急着那么多。
先让他平安。
至于他不再记得自己以后，该怎样重新与他话，她可以再想想。
因为……她也希望，他能够重新爱上自己。
欧米茄看了爱蜜莉雅一眼，又望向中央。
这一次，她没有再那个计划本来能够带来多少成果，也没有继续劝方元接受。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会保护你的。”莎缇拉轻声道。
只是，要使用那份力量，便不可避免地借用嫉妒魔女的力量。
她不能毫无顾忌地替他做所有事情。
方元看着她，终于开口：“那就订立契约。”
“我自愿接受由你执行的记忆封存，依照刚才确认的范围与条件。”
她低下头，额前银发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边。
“我接受。”
一份清晰的束缚，随即落入方元的欧德。
与先前想将记忆强行剥离的力量不同，这一次，那些经历没有被牵向外界，而是在他的主动认可之下，缓缓沉入封印。
五百年的山川、人物与争斗，先是变得遥远。
随后，是来到这里以后见过的街道、宅邸，以及身边那些饶面孔。
方元能够感觉到，它们仍然存在，却已经越来越难以触及。
碧翠丝忽然抬起手，按住了胸前。
契约的联系仍在。
“方元……”
她叫了一声。
方元最后一次确认留下的那份认识。
这是自己的选择。
是为了避开吞噬，主动将旧记忆封存。
下一刻，原本仍在向他涌来的力量猛地一顿。
那份联系还在试图深入，却撞上了已经闭合的封印。
世界的吞噬与契约的封存同时作用，规则联系随之震颤，失去了原本能够索取的目标。
方元不再向外扩张力场。
眼前的银发女子，也渐渐变得模糊。
他身体晃了一下，莎缇拉立即伸手，将他接住。
“方元。”
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呼吸却仍平稳地延续着。
“师傅！”
夏乌拉猛地站起来。
“先别动。”光点中的声音及时响起，“封印已经生效。他只是暂时昏睡，不要往断口上跳。”
夏乌拉停在边缘，双手仍伸着。
碧翠丝也没有收回按在胸前的手，直到确认契约并未断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四周的裂声开始减弱。
不再有新的力量从方元身上向外撕开，纷飞的书页也缓缓落下。
那些已经烧毁的书册没有回来。
灰烬仍铺在断裂的地面上。
但眼前的崩坏，终于停住了。
莎缇拉低头看着怀中的方元，手掌轻轻贴住他的脸，随后才将他慢慢放到尚且完整的石地上。
她没有立即起身。
银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她俯下身，在他已经闭上的眼睛前停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很短的一下。
抬起头时，她的眼泪落在方元脸侧，被她用指腹轻轻拭去。
爱蜜莉雅看着这一幕，刚刚放松的手指，又慢慢收了回来。
她知道，是莎缇拉帮助他停下了吞噬。
她也知道，这个契约是他自己选择的。
可看着那个人如此自然地碰着他的脸，吻着他，她却仍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欧米茄的目光在莎缇拉身上停了片刻，默默轻哼了一声。
只有夏乌拉还望着中央，终于忍不住出声。
“已经好了吧？”
她看向头顶的光点，“现在，可以让夏乌拉过去了吗？”
“嗯。”
光点轻嗯一声。
此刻那种压力也消失不见，场景所及都像是风暴后的残余。
于是众人便都纷纷向方元所在赶来。
莎缇拉仍跪在方元身旁。
直到夏乌拉来到近前，她才将停在方元脸侧的手收回，望着他，缓缓站起身。
夏乌拉蹲下去，先看了看方元的脸，又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师傅？”
没有回应。
但胸口仍在随着呼吸起伏。
碧翠丝来到另一侧，立即握住他的手。
她确认了两遍，才抬起头。
“照顾好他。”莎缇拉看着她，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碧翠丝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哼一声，将方元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贝蒂本来就会。”
莎缇拉又望向爱蜜莉雅。
爱蜜莉雅也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些什么。
下一刻。
黑暗缓缓收拢。
她的身影没入其中，随后，连同漫过石地的黑雾一起退去。
夏乌拉回头看了看，最终还是将注意力放回方元身上。
其他人也陆续来到中央。
“他现在怎么样？”
库珥修问出了众人最关心的事情。
“封印已经生效，规则停止了。”本杰孙回答得很干脆，“一切正常，现在让他休息，别一群人围着，想着再往他身上试些什么。”
菲利丝原本已经抬起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看碧翠丝，见她没有反驳，才缓缓放下。
“不过，有一件事先明白。”
光球稍稍下降，“他醒来以后，不会再记得你们。”
众人一时没有出声。
先前离得较远的人，只听到了零散的对话，此刻才真正明白方元封存了什么。
“连来到这里以后的事情也……”库珥修停住。
“被封住了，但没有消失。”
本杰孙没有让她继续猜下去，“他留下了自己主动封存记忆的认识。醒来以后，会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你们要告诉他什么，就照实，别看他忘了，就替他编一段自己喜欢的过去。”
欧米茄看向光球。
本杰孙也没有避开她：“尤其是你。”
目前他还未完成最后一步，这个欧米茄狐狸多娜还未恢复为一体，知道她现在会对无知的方元做什么。
欧米茄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应。
碧翠丝低头看着方元，她倒是有很多话想。
可此刻握着他的手，那些平日能轻易出口的抱怨，反而都堵在了心里。
爱蜜莉雅将落在方元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停了片刻，眼神微动，随后收回。
“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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