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看不到尽头。
起初，三人还能通过身后的脚印，判断自己已经走过的方向，但风一阵阵吹来，细沙缓缓流动，没多久，那些痕迹便被重新填平。
前面是沙，后面也是沙。
连远处稍高些的沙丘，看起来都没有多少区别。
库珥修起初还留意着行进的方向，可在绕过几处陡坡后，她再次回头，已经无法准确指出三人最初出现的位置。
三人已经走了四个时了。
“方汀阁下。”
她停下脚步，看向四周。
“继续这样走，真的能够抵达终点吗？或者，我们没走错方向吗？”
方元也停了下来：“现在还不能确定。”
这里是试炼。
哪怕身后的脚印没有消失，也只能证明他们走过了一段路，不能证明走的就是正确方向。
拉姆用法杖抵住沙面，转头看了一眼来路。
“也就是，我们可能已经走错了。”
“有可能。”方元道，尽管注意到二人和自己的不同，心中对这试炼有所猜测，但并未出口。
拉姆眉头微动。
这回答，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库珥修则重新看向刚刚绕过的那片沙丘。
她本想根据坡面的方向，判断是否应该折回，可目光越过近处的沙脊，后面便又是一片相似的起伏。
没有太阳，也看不到远处有什么能够用来辨认方向的东西。
只能通过地形来大致判断是否在绕圈。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起手。
“刚才绕过那里时，我可能偏得太多了。若从这边——”
话还没有完，她的身体忽然矮了一截。
库珥修低头。
右脚已经陷到了脚踝上方。
她方才只是站着，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踩到明显不同的地方，脚下的沙却忽然松软了许多。
“库珥修大人。”拉姆看了过来。
库珥修扶住膝盖，试着将脚拔出。
可她一用力，另一只脚也跟着陷了下去，细沙缓缓涌过鞋面，几乎没有给她多少借力的地方。
方元伸出手。
库珥修抬眼看向他，略微迟疑，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方元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先将重心移过来，随后才拉着她往前迈出一步。
右脚终于拔了出来。
库珥修站稳，低头看了看那处已经被细沙填回的凹陷。
“多谢。”
她松了口气，却在收回目光时，留意到了方元的脚下。
他的鞋仍稳稳踩在沙面上。
连她方才借着他的手拔出右脚时，他也只是往后移了半步，并没有随之下陷。
库珥修目光停留了片刻。
“你似乎没有陷下去。”
拉姆闻言，也低头看向了方元。
她刚才没有陷得像库珥修那般深，但每走一步，鞋边都会被沙粒埋住一些。
方元却始终走得稳定，连停下时也是如此。
“方汀大人。”拉姆抬起头，“这种时候，还打算让我们自己猜吗？”
方元并没有回答，如果真是他所预想的那般，口头提醒并无多少意义，甚至还可能出现反效果。
重新向前，因为拉姆和库尔修二人都因速度慢了下来，方元便走在了二人前面一些位置。
库珥修也重新迈步，尝试顺着他踩过的位置往前走。
这一次，她的鞋只是稍稍陷下，很快便能抬起。
可没走多远，当她再次回头，想要确认刚才的方向时，脚步又忽然沉了些。
库珥修及时停住。
三人又尝试了几种走法。
沿着较高的沙脊走，尽量避开低洼处。
顺着风来的方向走。
甚至停在一处，等待周围是否会出现其他变化。
都没有明显的结果。
沙海仍是先前的沙海，远处没有出现出口，也没有什么新的提示。
渐渐地，库珥修开始觉得热了。
风从脸侧吹过，带来的却也像是热气。
汗水沿着额角滑下，她抬手擦去，没多久，衣领便又有些潮湿。
拉姆同样皱起了眉。
先前还不觉得如何，此刻却连呼吸都有些烦闷，脚下的细沙也变得烫了起来。
她抬头看过那片灰白的空。
没有什么变化。
“先休息吧。”方元停在一处较平缓的沙坡旁，取出了随身的水囊。
拉姆看了他一眼：“方汀大人终于走累了？”
“你们继续这样走，也走不了多远。”方元得直接，目光从她们脚下掠过。
库珥修的鞋已经陷过了脚踝，拉姆虽稍好些，拔起脚时却也比先前费力。
同路三人必须共同抵达。
他即便能够继续往前，留下两人在这里，也无法完成这一关。
库珥修没有争辩。
她确实需要休息。
三人在沙坡边坐下，取出了随身的干粮。
吃过饭后。
库珥修低头松开鞋口，将鞋脱了下来。
细沙顺着倾斜的鞋口流出，在脚边积起了一堆。
另一侧，拉姆也将法杖收起，脱下鞋，倒出里面的沙粒，随后又握着鞋口，轻轻敲了几下鞋底。
二人白皙的脚背皆有被鞋面压出的浅痕，也有些许汗意未干，沾在上面的细沙也不容易抖落。
库尔修稍稍抬起脚，正要将沙粒拂去，目光却不自觉的往方元方向看去，见对方注意力没在这般这才松了口气。
库珥修将脚往裙摆下收了些，动作比先前快了一点。
一切完事后，库尔修才注意到方元身上却并没有多少汗意。
呼吸也很平稳。
相比之下，自己却能比最开始明显感到炎热。
“抱歉。”库尔修忽地开口。
“为什么道歉？”方元疑惑地问。
“若不是我刚才带偏了方向，或许我们不必绕那一段。”
“没有找到出口，不能证明是你带偏了。”
“而且……试炼并未，一定是往正前才是出口。”
库珥修怔了怔。
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眼下除了行进方向，她也找不到其他能够解释迟迟没有结果的原因。
而那个方向，恰好是自己先前提出的。
拉姆坐在另一侧，喝过水听着两饶对话，没有出声。
只将法杖横在膝前，目光越过沙坡，看向远处。
还是那样。
仿佛他们根本没有走出多少距离。
心中不免也多了些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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