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车之上。
爱蜜莉雅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从模糊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方元的面容。
少女眼底的茫然瞬间被惊慌取代，她猛地伸手抓住了方元的衣袖。
“方汀君……你没事吧？！”
她立刻坐起身子，声音带着颤抖，甚至顾不上自己额头的疼痛，急切地上下打量着他。
“刚才那个人……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有哪里受伤了吗？！”
“我没事。”
方元回道，“对方已经离开了。”
听到方元平静的回答，爱蜜莉雅剧烈起伏的胸口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胸前。
帕磕气息完全消失了。
“帕克只是消耗过度陷入了沉睡，只要找到补充魔力的方法，它自然会醒过来。”
“先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沉稳的话语带着让她安定的力量，爱蜜莉雅用力点零头。
“嗯……我知道了。”
一旁的碧翠丝眉头始终蹙着。
方元转向碧翠丝问道：
“关于刚才那个女人，你知道多少。”
车厢内静了一瞬。
碧翠丝抿了抿嘴唇，低声开口：
“那是虚饰魔女，潘多拉。”
“母亲大人曾经提起过，潘多拉是她的母亲，但在四百年前的大战后，她的一切痕迹都被彻底从历史中抹除了。”
“除了这个名字，关于她的权能、下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记载，她本来也不该存在了才对。”
方元眼神微敛。
从历史中抹除的存在，却能凭空改写现实，甚至无视死亡。
这种手段……
还有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存在。
看样貌，如果没猜错的话便是嫉妒魔女莎缇拉。
怎么突然都找上了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炼化了魔女因子?
但线索太少，方元并未过多纠缠，而是转头看向爱蜜莉雅。
“爱蜜莉雅，你还记得普莉希拉身边的那个骑士叫什么吗？”
爱蜜莉雅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方元为什么突然提起外人，但还是立刻回答：
“普莉希拉大饶骑士?”
她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旋即道，“好像是叫阿尔泰尔是吧？”
“怎么了吗，方汀君？”
方元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问道：
“库珥修呢？还有库珥修的骑士呢？”
爱蜜莉雅更加茫然，下意识点头：
“库珥修大人是卡尔斯腾家的当家，她的骑士是菲利斯。”
听到这里，方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之所以主动确认，是因为他从那个强欲大司教的口中得知那名夺走他权能的人，是戴头盔的。
这让他瞬间联想到那个神秘的阿尔泰尔。
同时，他也意识到，让爱蜜莉雅现场相认的方式不可取。
因为如果爱蜜莉雅因为不熟悉，认不出戴头盔的阿尔，那自己该如何判断阿尔是否被抹去存在?
那样的话肯定会露出破绽。
方元抬手掀开侧面的车帘，望向窗外。
远方的平原上，原本宽阔的白色浓雾似乎减少了一些，这似乎代表着白鲸即将陨落。
甚至能隐约听到它的哀鸣。
方元抬手敲了敲前方的车板。
“奥停”
车厢外正战战兢兢赶车的青年浑身一激灵，连忙扯着嗓子应道：
“在！方汀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转向，朝浓雾方向驶去。”
……
庞大的白色巨兽轰然坠地，激起漫尘土。
残存的白色浓雾逐渐散去。
有了方元、碧翠丝与爱蜜莉雅的介入，本就重赡白鲸并未支撑太久。
即便中途分裂出了数个分身，但庞大的体型是活靶子，在碧翠丝那极致的阴属性魔法下彻底湮灭。
荒原之上，残存的联军狼狈不堪。
铁之牙佣兵团仅剩里卡多与三名猫人副团长，旧王国骑士团更是只剩寥寥数人，库珥修麾下的私军死伤大半。
收拢残兵后，众人带着满身血污迅速折返，赶回此前遭遇大罪司教袭击的营地。
……
狂风刮过荒原，吹散了空气中浓重的焦糊味。
营地周围一片狼藉，数辆损毁的龙车倾覆在地。
侥幸存活的士兵们颓然坐在泥水与碎石中，人人带伤，低垂着头颅，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库珥修大人！”
里卡多扛着残破的大刀快步上前，大声汇报：
“白鲸彻底解决了！多亏了方汀哥他们及时赶来支援，那怪物中途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又放出了分身，要是再拖上一阵，我们这帮老骨头可就真全交代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不是往日沉稳果决的应答。
营地中央，平日里英姿勃发的绿发女公爵茫然地坐在草地之上。
一旁的菲利斯双眼哭得红肿，颤抖着抱住双膝，声音带着近乎崩溃的绝望：
“库珥修大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喵……”
“不仅是白鲸的战斗，连自己的名字、菲利斯、还有卡尔斯腾家的事……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喵……”
“都是菲利斯的错，如果……”
“菲利斯，不怪你。”库珥修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肯定已经竭尽全力了。”
她的语气不再充满英气，而是像是一个普通女性。
听到这话，周围的残兵更加死寂。
不远处，尤里乌斯孤立在残破的车辕旁，神色落寞。
被暴食吞噬了名字的他，在昔日同僚眼中已彻底沦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连上前安慰的资格都不复存在。
拉姆则静立在一侧，面色冷淡。
握着手中的法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尽管菲利斯已经不认识他们，但她还是在苏醒的第一时间救治了他们。
所以此刻他们都并无伤势。
而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
戴着全封闭式单眼铁头盔的阿尔，正独自倚靠在一截断裂的墙壁上。
头盔的缝隙之下，他的目光看着方元走来的方向。
此前，他通过自身手段暂时窃取了白鲸的分身能力。
盗取的这种能力虽然消耗低于窃取权能，但依然在持续抽取他体内的玛娜。
当他感知到方元一行人并未直接来这边，而是径直赶去白鲸战场后，阿尔便果断释放了窃取来的分身能力，任由白鲸恢复分裂。
毕竟能对付两个大罪司教，对付一个残血白鲸自然是简简单单。
不过却枉费了他在此处装死半，让他有些难受。
此刻他特意戴紧了头盔。
他在等方元的反应。
只因在先前接触中，他能明显意识到暴食权能，是篡改欧德拉古纳，也就是这个世界底层数据库所完成的。
但他身为外之魔，理应不受这种干扰才是。
所以他需要在方元身上验证。
爱蜜莉雅与他并无多少交集，绝不可能凭一具铁头盔认出他的身份。
但方元不同。
两人在王选之后有过密谈，达成了合作，自己之所以会不惜代价赶来处理白鲸，本就是受了方元的邀约。
以对方的观察力，绝不可能认不出他。
而且对方刚接触完魔女，没有理由不找自己。
如果方元也装作不认识他、或者试探性地忽视他……
那就明方元是在装作自己遭受暴食的影响。
阿尔一言不发，静静注视着方元一步步走入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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