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姜红月就下山了。
她背了个布包，里面装着沈三娘给装的一罐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路上吃。韩老二要送她到山道口，她没让，自己一个人走了。
山道上的雪化了，路有点泥泞，但走惯了也不觉得难。两边的树都在抽芽，远远近近的绿，看着心里敞亮。
走了一个多钟头，到了镇上。
镇上比过年那会儿冷清了些，但还是热闹。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卖材、卖肉的、卖衣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油条的香味、豆腐脑的卤汁味、还有刚出炉的烧饼的焦香。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靶子从身边走过，红彤彤的山楂串插了满满一靶子，引得几个孩追着跑。
姜红月先去了杨嘉欣的办公室。
杨嘉欣是大学生村官，办公室在镇政府的二楼，一间不大的屋子，摆了两张桌子，一堆文件，墙上贴着各种表格和地图。
“红月！“杨嘉欣看见她，高忻很，“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来看看你，顺便打听点事。“姜红月把咸草过去，“三娘做的，你之前好吃。“
“哎呀，太客气了。“杨嘉欣接过来，打开闻了闻，“真香，我就好这口。“
两个人坐下来，杨嘉欣给她倒了杯水。
“你要打听什么事？“
“就是南山片区那个生态旅游项目，“姜红月，“冷老师之前跟我，规划快出来了，我想问问进展到哪一步了。“
杨嘉欣想了想：“这个事我知道一点。规划方案已经报上去了，市里批了，现在在做详细设计。主要是修一条从镇上到南山口的公路，还有沿线的几个观景台。你们楼在山里面，公路修不到，但会修一条步行道，从山口通到你们那儿。“
“步行道？“
“对，石板路，宽一米五，大概三公里长。“杨嘉欣，“这样游客上山就方便了，不用走泥路。“
姜红月心里一动。这是好事，路修好了，客人就更多了。
“那什么时候能开工？“
“估计开春之后，三四月份吧。“杨嘉欣，“工期大概半年，年底之前能修好。“
“那挺好。“姜红月点点头，“对了，这个项目，对我们这种已经在经营的农家乐，有没有什么扶持政策？“
“樱“杨嘉欣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市里有个'乡村旅游扶持计划'，对符合条件的经营户，有补贴，还有低息贷款。你们楼现在名气不，应该能评上。我帮你留意着，到时候通知你。“
“那就谢谢你了。“
“谢什么，咱们谁跟谁。“杨嘉欣笑了，“对了，你那楼现在怎么样？过年忙坏了吧？“
“还行，过年那几客满，赚零钱。“姜红月，“现在淡季了，正好休整休整。“
“你那地方是真不错，“杨嘉欣一脸羡慕，“我上次去住了一晚，睡得特别香，回来之后还念叨了好几。等再暖点，我还去。“
“随时来，给你留最好的房间。“
“对了，张嘉最近怎么样？“杨嘉欣忽然问，“她过年没回来吧？“
“没回来，跟她爸妈去海南了。“姜红月，“是过年那边暖和，她爷爷身体不好，去那边养着。“
“她爷爷身体好点了没？“
“好多了，“姜红月笑了笑，“那根参王不是白吃的。现在每早上还能去公园打太极呢。“
“那就好。“杨嘉欣松了口气，“张嘉上次给我打电话，还要谢谢你，等暖了回来，请你吃饭。“
“谢什么，都是朋友。“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了聊镇上的变化，聊了聊村里的事，聊了聊杨嘉欣最近在忙的扶贫项目。杨嘉欣，她最近在帮村里搞果树种植，想种一批樱桃树，销路已经找好了，就是村民们不太敢试，怕赔本。
“慢慢来，“姜红月，“这种事急不得，得让大家看到甜头，才愿意跟着干。“
“你得对，“杨嘉欣点点头，“我正想呢，等你们楼的菜种出来了，能不能让村民们来参观参观，看看你们是怎么搞的，也给他们打打气。“
“没问题，随时欢迎。“
又了一会儿话，姜红月才告辞。
从镇政府出来，她去了集剩
先去了种子店，买了青菜、菠菜、储黄瓜、豆角、西红柿的种子，又买了几样花种：月季、绣球、格桑花。老板是个老头，认识她，给她算得便宜，还多送了一包向日葵种子。
“姑娘，种向日葵好，好看，还能结瓜子吃。“老头笑眯眯地。
“谢谢大爷。“
然后去了肉铺，买了十斤猪肉，五斤排骨，两条鱼。肉铺老板刀法好，一刀切下去，肥瘦正好，姜红月要多少给多少，不缺斤短两。
又去了杂货铺，买了些日用品：肥皂、牙膏、毛巾、还有几包红糖——女人们喝红糖水用得着。
最后去了布店，买了几匹布。春了，该给大家做单衣了。沈三娘要做，她就多买了几匹，各色的都有，让大家挑。布店老板娘是个麻利人，一边扯布一边跟她聊，最近镇上好多人都在议论有间楼，那地方神了，失眠的去了能睡着，心情不好的去了就不想走。
“姜老板，你那地方真有那么神？“老板娘好奇地问。
“哪有那么神，“姜红月笑了，“就是山里安静，空气好，吃得也健康，人自然就舒服了。“
“那也是本事。“老板娘把布叠好，用绳子捆上，“我哪也去住住，最近失眠得厉害。“
“随时来，给你打折。“
买完东西，布包装得满满的，沉得很。姜红月背着，往回走。
路过一家烧饼铺，她停下来，买了十个烧饼。刚出炉的，芝麻撒得满满的，咬一口，外酥里软，咸香可口。
她一边走一边吃，吃了两个，剩下的包好，带回去给大家尝尝。
走到山道口的时候，碰见了王叔。
王叔是跑村镇班车的，看着姜红月长大的，人很热心。他正坐在班车旁边抽烟，看见姜红月，招了招手。
“红月，买东西去了？“
“嗯，王叔。“姜红月走过去，“今跑了几趟了？“
“三趟了，过年刚过，人少。“王叔叹了口气，“对了，你那楼现在真火啊，我这车上有人问，去有间楼在哪下车。“
姜红月笑了：“那以后还得靠王叔多拉客人。“
“那还用。“王叔也笑了，“对了，你父母最近没去找你麻烦吧？“
姜红月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过年都没来。“
“那就好。“王叔点点头，“你妈那个人……唉，不了。你自己在山上好好过，有什么事就跟王叔。“
“知道了，谢谢王叔。“
姜红月跟王叔道别，背着布包上山了。
走在山道上，太阳晒着，背上的东西虽然沉，但心里轻快。
她想，等路修好了，来的客人就更多了。到时候，楼可能还要扩建，还要再招人。日子会越来越忙，但也会越来越红火。
她抬头看了看。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像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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