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通知白纸黑字写明，三日后，先核查县城铺面经营账目，再下乡前往后山果园核验资产与试验点情况。
这三时间，宋家布庄每到夜里，灯光总要亮到后半夜。
杨思琴和姑把一卷卷账本全部取出来，进货销货记录一笔一笔核对，每一笔业务对应的税票存根全部附在账本后方，分门别类码放整齐，一部分锁在铺面铁皮柜子，另一部分打包交给老周送往乡下果园。
杨思琴反复翻看账本，心底依旧免不了忐忑不安：“微微，咱们账目虽然没问题，可人家存心挑刺，会不会鸡蛋里面挑骨头？”
“妈，只要凭据完整齐全，就算对方想要刻意刁难，也会留下工作记录作为把柄。”宋雨薇一边整理自己的课本，一边轻声道，“我们积极配合所有例行公务，但是绝不主动授人以柄。”
乡下果园这边，宋明远同样不敢有半分懈怠。合作社入股名册、社员分红签收记录、农科院果树粮种试验点全套合作备案文件、荒山承包原始合同、大队干部共同见证签字的界址图纸，全部整理完毕，一式两份，一份放在果园场房樟木箱，另一份交由宋怀山保管。
宋怀山看着满满一箱子纸质材料，神情肃穆：“该准备的，我们全部准备好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核查当日气晴L县多部门联合工作组一共四名工作人员，领头的郑组长，为人秉公持正，做事严谨，不徇私情。一行人最先抵达县城宋家布庄开展账目核查。
“经营相关账目凭证，都准备好了吗？”郑组长神色平静开口。
“全部备齐，请同志查验。”杨思琴打开铁皮柜，将一摞摞账本票据取出来。
郑组长带领工作人员逐本翻阅，进货价格、销售流水、每一笔业务对应的完税凭证，逐项比对核验。翻到某一页，郑组长抬眼：“老板娘，这笔业务产生的利润数额不算低。”
站在一旁的宋家姑不卑不亢回话：“同志，进价、售价，完税票据全部完整。如果认为利润不符合相关规定，我们可以随时前往县税务所，现场重新核算补缴税款。”
郑组长盯着她看了片刻，合上手中账本，落笔在工作记录上写下一行字：铺面经营账目核查完毕，未见违规异常。
工作组众人喝了几口茶水，没有多余耽搁，动身乘坐交通工具，前往二三十公里之外的后山果园。
消息很快在村子里面传开，大量村民闻讯，纷纷赶到果园坡口围观。
赵建国刑满释放，身上留有刑事案底，按照时代规定，没有资格进入官方核查现场，不允许在公务处置场合公开发表质询意见。他只能混在围观村民人群的末尾，压低声音，暗中撺掇身旁部分不明真相的村民私下散播流言。
“听试验田里面的粮种来路不清。”“万一种子有问题，整个公社的庄稼都要受牵连。”
细碎的议论声飘飘荡荡，传到工作组人员耳朵之郑
郑组长带领工作组径直走到试验田地块，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里水稻、玉米幼苗长势。
宋明远上前一步，双手把农科院正式红头公函递到郑组长手上。公函上面鲜红的院章清晰完整，白纸黑字写明：该地块属于官方合作果树粮种试验点，所有苗木、试验籽种均属于农科院试验材料，进出全部登记备案。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可以随意对试验材料定性，存有异议应当直接对接农科院沟通。
郑组长拿着公函从头到尾认真阅读两遍，转头看向围观人群的后方，目光落在混在人群末尾的赵建国身上，声音洪亮：“试验材料的归属与来源，由农科院负责判定，不能够依靠坊间传言下定论。”
被当众点破，赵建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拳头，不敢再继续高声煽风点火，只能死死把怨气憋在心里面。
接下来开展地界核验工作，原始承包合同、大队盖章界址图纸全部出示，当年共同见证划界的数位老村民也在围观人群之中，可以佐证情况。
赵建国依旧不死心，继续躲在人群末尾，声散播当年划界少划分土地的流言。
宋怀山往前踏出一步，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当年划定这片荒山的地界，大队干部、数位村民共同到场见证，白纸黑字全部留档。早些年，就有人妄图私自往我们地界之内钉木橛子抢占土地，不少乡亲至今还记得这件旧事。评判土地归属，要拿实实在在的凭据，不能够依靠私下的闲言碎语。”
围观的村民之中，不少人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响起一阵哄笑声。
赵建国脸面火辣辣发烫，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再也无法继续待下去，悄无声息挤出围观人群狼狈离去。
郑组长带队完成果园全部资产、试验点核验，落笔写下正式核查结论：果园资产、合作社备案材料、农科院试验点相关资料全部核查通过。
完成全部公务流程之后，郑组长需要带领工作组返程。趁着周围大部分围观村民散去，旁人听不到谈话内容的间隙，郑组长只是很委婉地对宋怀山做出风险提示，恪守公职人员的纪律，不泄露任何内部人事线索，不直白点名具体人员。
“如今你们经营规模扩大，各类档案文件务必做好多重备份，注意提防档案归档环节出现人为错放、搁置。如果后续遇到异常情况，可以直接向上一级纪检部门如实反映。”
完这番话，郑组长便带领工作组一行人收拾材料，驱车离开果园。
围观村民也三三两两散开。
宋雨薇站在父亲宋明远身侧，望着远去的汽车，心中清楚。
这一回虽然顺利渡过联合核查的危机，但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县工商局局长林长根手握监管权限，背后还有怀恨在心的赵家在民间煽风点火，明枪暗箭依旧潜伏在暗处。
村西那一座无碑老坟静卧荒草，那一缕微弱的执念气息，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无声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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