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数学。
铃响，进来个老头。
灰夹克，胳膊底下夹着三角板，往讲台上一站，先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宋远。
宋朝的宋，远近的远。他转过身。
教了三十四年书，带出来的地市级高考状元，十五个。
底下有抽气声。
多一个吴涵子，不算新闻。宋老头眼皮都没抬，考砸了才算。
全班齐刷刷回头，吴涵子坐得笔直，感觉中考那745分突然变得烫手。
都别激动。宋老头拿三角板敲敲讲台。
高中数学跟初中不是一个层级。初中你刷题就能活，高中你刷题只能保证不死。下周摸底，自己掂量。
接下来的讲课，宋老头不带一个废字。
程奕跟同桌嘀咕了半句，他头都没回，半截粉笔头脱手而出，正中程奕脑门。
我粉笔头练了三十四年，比你们岁数都大。宋老头扶扶眼镜，谁再试试。
这节课的尾声，宋老头收拾讲义，忽然想起什么：作业以后谁收？
他扶扶眼镜，目光扫了一圈。
许可欣，是哪一位？
许可欣站起来：
就你了，数学课代表。
宋老头夹着三角板走了，走得干脆利落，从头到尾没问过人家愿不愿意。
程奕声嘀咕：第三给第一收作业，这是什么企业文化。
第二节英语。
女老师姓乔，二十六七岁，去年来的，高跟鞋踩得走廊哒哒响，进门先来了段全英文开场白，底下一半人眼神发直。
发直是有原因的。
班里大部分华夏学生的口语，是课本磁带喂出来的，开口就是Fine, thank you, and you那个路数。
可那五个交流生不一样。
本土被鹰酱拿捏了半个多世纪，国土上至今蹲着两万多大兵...
嗯...真没别的意思...
就是讲人家打学起英语就是主科，底子普遍樱
只是口语都卡在同一处：一张嘴，韩式腔先出来。
平舌，拖音，句尾往上挑，五个人一个模子。
自我介绍环节，金泰勋第一个站。
一米澳大个子，内容讲得磕磕绊绊，可人家自己挺满意，完先冲自己点零头，才坐下的。
朴恩珠随后，腔调跟金泰勋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句子断得七零八落。
语速却快，一股脑倒完，末了理了理头发，一副我也就随便讲讲的矜持。
李俊熙、崔秀妍轮下来，全是那个调调。
嗯...特别整齐的五个人，整齐得有些滑稽。
底下一阵压得极低的哄笑。
然后轮到蒋放。
这位眼镜兄站起来，开口前先顿了半秒，中间也有两处换气的停顿，算不上行云流水。
可人家从头到尾，顺顺当当讲完了一整段——发音准，逻辑全，语调还稳。
乔老师眼睛一亮：你口语哪儿学的？
听磁带来的。答完就坐下了。
乔老师盯着名单看了两秒，当场拍板：课代表就你了。
第三节物理。
白老师今年新来的，白净，第一回站讲台，粉笔捏断了两根，讲得倒还清楚。
下课前他布置收作业，扫了一圈名单，目光落在前排一个瘦瘦的女生身上——李娟。
农村初中考来的，入学成绩单一拿出来，物理那一栏是满分，其他科目平平。
白老师点她当课代表的时候，她站起来，声音得全班竖起耳朵才听清。
耳根没红，就是把手里的笔攥紧了。
第四节生物。
生物老师也是年轻人，随堂提问没人接，陆则铭接了，还接得挺完整。
老师当场点名：就你了，生物课代表。
程奕在旁边直乐：哥们儿可以啊，气氛组还兼职学霸。
第五节政治。
郝老师五十出头，嗓门特洪亮，一进门先声夺人，一节课讲完拖出去八分钟。
我再讲两分钟了四遍，下一节课的乔老师都站门口了，他还在讲货币的职能。
点课代表的时候，他眼睛毒得很，一眼锁定最后一排。
那个大个子，班长是吧？政治课代表你兼了。
高峥站起来：
下午的课表里，化学沈老师一束蓝火烧得全班声一片，地理老师上来徒手画世界地图，画得比挂图还准，体育马老师第一节课只了三个字：先慢跑。
微机课进机房穿鞋套，这规矩十年没变过。
阮棠忘带，套了两个塑料袋进去，被封为行为艺术家。
语文排在下午第一节。
温尔雅进门，把书一放：早自习的事，现在宣布——语文课代表，吴涵子。
底下拖长了音哦——了一声，毫无悬念。
连程奕都嘟囔：这还用宣布吗，不指定是她吗。
温尔雅维持着班主任的镇定，翻开课本，仿佛没听见。
然后就是历史课。
历史老师姓姚，也是少壮派的一员，细看还有些帅。
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镜，往讲台上一站，斯文得能直接去学生代会致辞。
可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扫过全班，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吴涵子在心里给他归类：这类长相有个统称——斯文败类。
阮棠也坐直了，拿胳膊肘碰她。
涵子，咱历史老师这形象，搁电视里就是那种表面温润如玉、背地里一肚子主意的权臣，演好人观众都不信。
吴涵子没接话，心里却在默默吐槽。
开学第一她算看明白了。
除了数学宋老头和政治郝老师两个老前辈压阵，其余一水儿二十五六的少壮派，如今历史课再空降一位门面担当...
别的学校那叫师资队伍，附中这是要组团出道啊。
眼前这位“斯文败类”上课不爱照本宣科，进门十分钟讲完导言，忽然把粉笔一撂，抛了个问题：
都幻想过穿越吧？咱们做个假设——如果能穿越，你们都想穿越到什么朝代？
明朝——
大半同学异口同声，喊完，目光齐刷刷拐向同一个方向：第三排靠窗。
这哥们跟着看向靠窗的少女，了然地笑了。
这个设想，咱们班有人已经把它具现化了，而且写得特别有水准。
他把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搁，《回到明朝当太后》，都读过吧？
底下一片应和声。
吴涵子，他顺势一抬手，你上来讲讲明朝。
吴涵子也不怯场，淡然地走上讲台，思考片刻开口。
书上的知识各位同学都知道，反复讲没意思。她语速不紧不慢。
这样，我画个脑洞，大家一起思考。假如——明朝十六个皇帝，全部复活，在同一个时空里。
她略停了一拍，把后半句轻轻放出来：
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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