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资料是赵成刚前晚上查的。
军训前他连长特意嘱咐，这批学生里有个网上很火的女孩。
中考状元，弹琴写书，人特别正，让他多照应，别让这女孩中暑。
他当时就一个想法：网上的红人，他见得少吗？
部队文工团下来慰问演出的，电视上唱歌跳舞的，哪个不是红？
红归红，跟他带兵没关系。
昨晚查完，他改观了。
文章里这个姑娘，十三岁写书，十五岁中考745，写书唱歌引发社会现象。
报道配的照片上，人坐得笔直，眼神干净，没半点脂粉气。
他当了五年兵，带兵三年，看人先看三样——站姿、眼神、吃苦的劲头。
这姑娘三样全占。
今上午这三时看下来，他又多确认了一样：稳。
队伍里多的是聪明人，聪明的容易飘，她不飘。
让她出列就出列，让她示范就示范，做完就归队，不邀功不矫情。
下午训练间隙，赵成刚溜达过来，在吴涵子旁边站定。
网上的新闻，看了。
吴涵子抬头。
弹古筝那个，是你吧。
是我。
赵成刚看着操场那头，我外甥女，你粉丝。在家放那个《琵琶蟹，我姐她放十多遍了，那首长诗居然会背了。
吴涵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跟一个军训教官聊粉丝，这体验太新鲜了。
我这个没别的意思。赵成刚接着，声音不高。
就是想跟你一句——网上的东西，我这两都补了。报道我一篇没落。你这个姑娘，正！
他顿了顿。
站有站相，练有练相，网上的名声干干净净，没一条脏的。我带过有钱的孩子，带过有关系的孩子，也带过真有本事的孩子。三样都占还这么稳的，你是头一个。
教官过奖了。
我不过奖。赵成刚摆摆手，我这人不会话，就会实话。你记住今这个感觉——太阳底下站得住，到哪儿都站得住。
完他背着手走了，背影笔直。
吴涵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
也是这一，金泰勋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上午休息，他拿了瓶水，径直走到吴涵子旁边，递过来，用英语：你视频，我看了。很多。
他的英语韩式腔很重，但胜在敢开口。
谢谢。吴涵子没接那瓶水，把自己手里的水壶举了举，我樱
金泰勋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也不尴尬，自己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接着。
我姐姐，在h国，你粉丝。她让我问你——《千本樱》那个曲子，谱子，可以买到吗？
中间夹的几个英文单词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到了。
谱子网上有免费的。吴涵子，注明出处就校
oK！金泰勋高兴了，我告诉她。她一定，高兴。
他乐呵呵地走了，走之前还冲吴涵子比了个大拇指。
他一走，阮棠立刻凑过来：他啥？
问我要谱子。
就这？
就这。
我还以为他要表白呢。阮棠有点失望，h剧里走到跟前来，不是要表白就是要递情书，他这怎么是谱子？
你少看点h剧。
不过话回来，阮棠摸着下巴，谱子这个理由找得挺聪明。要不成，是朋友；要成了，是话题；往后有理由来搭话。高，实在是高。
吴涵子瞥她一眼：你上辈子是狗仔队吧？
我这是赋！阮棠得意完，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脸色一垮，完了，朴恩珠又看见了。
吴涵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朴恩珠坐在阴凉里，正往这边看。
崔秀妍凑在她耳边了句什么，朴恩珠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头去了。
那声虽然轻，但意思太明白了。
阮棠远远地都能感觉到那俩饶低气压。
至于吗。阮棠嘀咕，又不是我们让她对象过来的。金泰勋长了腿，我们还能拴着他？
行了。吴涵子拉了拉她的袖子，跟咱们没关系。
我就是看不惯。阮棠声嘟囔，自己管不住人，拿我们撒什么气。
吴涵子没接话。
她朝朴恩珠那边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对方扫过来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七八米对视了一秒，朴恩珠先移开了，移开得干脆利落，带着股不屑。
吴涵子收回目光，心里门儿清。
这种敌意的逻辑很简单：金泰勋多看她一眼，错在她。
李俊熙跟着多看一眼，错也在她；朴恩珠和崔秀妍自己心里不痛快，错还是在她。
翻译成中文就一句话——你存在，所以你错了。
行吧。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这个错，她不打算改。
第三收操前，许可欣出状况了。
队伍解散，她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前排的桌沿。
温尔雅眼尖，立刻跑过来：许可欣？怎么了？
没事。许可欣站直，腿麻了。
腿麻能晃成那样？温尔雅不容分，鞋脱了，我看看。
鞋脱下来，袜底洇着一片暗红——水泡磨破了，血和汗黏在一起。
周围一圈同学都凑过来看，看完集体倒吸凉气。
程奕凑在最前头，龇牙咧嘴：嘶——这得多疼啊！你踢了一下午正步都没吭声？
伤。许可欣把脚往回缩，脸上没什么表情。
伤也得处理。温尔雅皱着眉，走，医务室。
老师，我明还能训——
明的事明。温尔雅半扶半搀地把她架起来，先上药。
许可欣被扶着往外走，路过队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和吴涵子的视线撞上了。
隔了几米，许可欣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几，你确实比我强。
周围瞬间安静。
但考试见。她完，扭头走了。一瘸一拐，背挺得笔直。
阮棠凑到吴涵子旁边，声问：这算服气吗？
算一半吧。吴涵子望着那个背影。
其实她看见了。
许可欣转身那一瞬，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那句话没出声，但口型她看懂了——
走着瞧。
吴涵子把水杯收好，跟着人流往教室走。
这样的对手，她不怵，甚至有点欣赏。
傲，犟，不服输，但有底线，疼了也不叫唤。
这种人放在身边，是督促你不敢松懈的存在。
高中三年，有个追着你跑的人，比自己一个人跑，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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