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的事办完，暑假正式铺开。
吴涵子给自己排了张暑期课表，端端正正贴在书桌前：
上午：《遮·》存稿最少冲四更保底。
下午：琵琶、形体，两一轮。
晚上：留白，机动。括号——看心情刷破站或研究“学习资料”
pS：每周末去老太太、孔欣那签到一次。
张颜看了那张课表，沉默半：你放假比上学还忙。
妈，这叫弯道超车。
超吧超吧，别超沟里就校
结果课表刚开始运行，变数就出现了。
那上午她从师大回来，周韵芝新教了《游园惊梦》的第二段。
骑车回家的路上，她嘴里一直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念到第三十遍，脑子里熟悉地的一声。
一段旋律，自己蹦出来了。
《青衣》。
前世古风圈的老歌，唱的是这个行当本身。
不写哪一出戏，写戏台上的人：水袖一起，满堂彩；水袖一落，卸妆之后，还是柴米油盐。
吴涵子一个急刹，把车停在路边。
搬不搬？
这个问题她只思考了零点五秒。
搬。
废话，库存就在脑子里压着，不搬等着发霉吗？
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老板画饼，年轻人要。
她借了两辈子，总算借明白了一件事——现在最靠谱的借力，就是统子给她开的这个后门。
当然，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搬运工也有搬运工的门槛。
第一，曲子得经得起拆：鼓点一撤，和声一剥，剩下那副骨架还能不能立在琵琶上。
第二，词不能离地：青衣不是仙，不是鬼，是戏台上活生生的苦与尊。
第三，唱到高处要留半分，像茶壶里滚水，壶盖响，水不扑出来。
她把《青衣》放进这三条里量，越量越心惊。
前世听众记住的是惊艳，今生她扒开才看见骨头：主歌走路，副歌转身，戏腔一起，人不能散。
最险的是“我为你唱一曲，如游丝的气息”那几句，气若游丝不是没气，是把气揉成一根线，牵着听的人往戏里走。
搬运工的自我修养第一条：货是从后世拉来的，但手艺得是自己的。
谱得扒，琴得弹，念白得一个字一个字磨。
谁也别想从她脸上看出我这是抄的四个字。
这门手艺，知地知，码字的知，她知。
嗯？还有...
第三条，她想起来了，补一条：搬之前先看看合不合适。
《青衣》这首，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周韵芝教她的三段念白，《贵妃醉酒》《霸王别姬》《游园惊梦》，正好全塞进一首歌里。
三出戏，三种情绪，一首歌把青衣的三世唱完。
连的由头都是现成的：老师教的作业，学生加工成品。
河狸！太河狸了！
当晚上她没研究“学习资料”，扒谱扒到十点半。
扒谱这事儿，难不难，容易也不容易。
难的是原曲在她脑子里是成品，鼓点、和声、混响一应俱全。
容易的是她的手指比脑子还快，系统buff全开，一段旋律过三遍耳朵，手上就能走下来。
真正费劲的是编排。
念白往哪儿塞，戏腔搁哪儿起，她拿草稿纸画了三张结构图，改到第四版，才觉得顺。
写到戏腔段她还卡了一下。
三段戏腔，三个位置，嗓子怎么倒，气怎么换，纸上全是字，唱出来全是坎。
最后她把周韵芝那句话出去了，情绪还留在嘴里抄在谱纸顶上当口诀，写完一唱——
通了。
那几句不再像谱上的符号，倒像有人贴着耳朵递词：“我为你唱一曲，如游丝的气息”，尾音未落，又接到“戏中人一滴泪，便纷乱相思雨”。
她猛地明白，所谓高潮，不是把嗓子抛上，是提着一口气送到门口，再稳稳收回来。
周末，师大琴房，验货。
她抱着琵琶，从头到尾给周韵芝唱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半没话，端起茶杯又放下。
你这三段念白，是拿我的课，凑你的作业。
吴涵子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周韵芝话锋一转，作业交了，就得批。
一根手指：《贵妃醉酒》，你的过了三分。贵妃是三分醉意七分傲，你唱出来七分醉意三分傲，本末倒置。
第二根手指：《霸王别姬》最好，悲收住了，没撒出去。
第三根手指：《游园惊梦》，气还浮着，你自己知道。
吴涵子老老实实点头，又忍不住问：那歌本身呢？
歌这个东西，我只会挑毛病，不会夸。
周韵芝往藤椅里一靠，但你非要我——
她顿了顿。
壳核合一。比《琵琶蟹那回，又进了一步。
完老太太补了一句：这是你的结业考。三段念白，今起算结业了。
吴涵子愣住。
哦豁！
她一个搬运工，混着混着，居然把正主的课给结业了。
回家，换行头，架手机，录了三遍。
第一遍弹错一个音，第二遍念白抢半拍，第三遍从头到尾一个坎没樱
上传页的标题框，她敲得飞快：
【古韵新声·青衣篇】《青衣》——水袖起落处，人间悲欢皆入戏
简介：
“端庄款旦角，唤作青衣，也叫正旦。不妖，不媚，端庄自持，悲而不泣，喜而不狂。
三段念白，三出戏：《贵妃醉酒》《霸王别姬》《游园惊梦》。
古韵新声第二曲，写青衣，也写戏里戏外的人。”
投稿成功。
她顺手把链接甩给林知秋，附仨字：更新了。
不到五分钟，林知秋的电话就嚎过来了。
妮儿！最后那段游园惊梦！我鸡皮疙瘩从脚脖子起到后脑勺！
吴涵子噗嗤一笑，调侃一句：可以啊，沉浸式经络疏通。
不等对方接着激动嚷嚷，她笑着挂断电话。
当晚张颜端着绿豆汤进来督工，正赶上放到戏腔段。
听完，张女士把碗往桌上一放：
上一首像在戏台底下听戏。这一首，人在戏里头了。
吴涵子笔尖一顿。
可以啊张女士，这审美升级得比她的存稿更新还快。
pS:1. 中秋快乐！愿大家月圆人安，阖家团圆，继续跟着故事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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