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之下》。
这是她在《我是大明星》海选时唱的歌。
那时候站在济州的舞台上，有聚光灯，有评委审视的目光。
有林知秋在后台给她比划“加油”的口型，心脏跳得像是要炸膛。
现在她坐在自己十四岁的房间里，台灯是唯一的观众，窗外是千禧苑安静的夜色。
她闭上眼，指尖落下。
“在飞云之下，以为忘聊家……”
嗓音从喉咙里滑出来，没有麦克风的修饰，没有音响的混响，只有最原始、最干净的声线。
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顺着吉他木质的共鸣腔淌进空气里。
她唱得很轻，怕隔壁的张颜听见敲门，又怕电脑麦克风收不进气声。
但【艺能俱全】像一层无形的滤镜，让她的气息稳得可怕，每一个转音都精准地落在和弦的缝隙里，不露痕迹。
一曲终了。
她睁开眼，看了眼屏幕上的录像软件。
indos movie maker，xp系统自带的，界面简陋得像石器时代产物，但能用。
回放。
音质果然有点闷，电脑自带的麦克风收声范围窄，高频损失了不少，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歌。
但胜在房间足够安静，没有空调外机的嗡鸣，没有县城大街上的拖拉机声，她的气息和咬字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
“凑合能用。”
她保存文件，AVI格式，三百多兆。
这体积要是放在后世的b站，转码能转哭审核君，但现在……
现在mikufans那上古服务器，估计也够呛。
她伸了个懒腰，颈椎咔哒一响。
门被敲了两下，张颜端着个盘子进来，上面堆着切好的哈密瓜，瓜皮剔得整整齐齐。
“还没睡？”
张颜把盘子放桌上，目光扫过屏幕，又扫过吉他，最后落在那个黑漆漆的摄像头上，眼神立刻警觉起来。
“鼓捣什么呢？”
“录个唱歌的视频。”
吴涵子面不改色，叉了块瓜塞进嘴里。
“发网上，不露脸。”
张颜眯起眼，凑到屏幕前检查预览画面，脸几乎贴到显示器上。
“真不露脸？”
“你看，连我下巴都拍不进去。”
吴涵子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视角。
“就拍个手和琴，声音出镜。”
张颜盯着那截白皙的脖子和t恤领口看了两秒，又看看画面里那把木吉他。
直起身，抱着胳膊，表情将信将疑。
“现在这网上乱得很，什么妖魔鬼怪都樱你别傻乎乎把自己挂上去，听见没？初三了，心思放在正事上。”
“知道。”
“……早点睡，别熬太晚。”
张颜转身出去，带上门。拖鞋声“啪嗒啪嗒”地远了。
又在客厅停了一下，大概是把电视音量调了。
吴涵子听着门外动静，才声嘀咕：
“张女士这安全意识，还挺超前。”
她又叉了块瓜，目光落回屏幕上，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一首不够……再来个《我的纸飞机》？”
她点开录制按钮，指尖重新搭上琴弦。
《我的纸飞机》旋律更轻，像夏末的风穿过窗台，带着点纸张被阳光晒暖的味道。
她调流坐姿，确保画面和刚才那首保持一致。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距离，同样只拍到下巴以下的部分。点击录制。
“我的纸飞机呀飞呀飞，飞到了芦荡边……”
她唱这首时，脑子里闪过的是泉城晋级赛的舞台。
那她穿着林知秋给她挑的粉色连衣裙，羞耻得差点同手同脚，但开口的第一句就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现在没有舞台，没有追光，没有评委伍文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只有台灯的光晕落在吉他面板上，映出她指尖拨弦的残影。
她唱得更松弛，甚至即兴加了一段吉他间奏，指尖在品格上滑动的声音像风吹过芦苇丛。
一曲终了。
她保存文件，看着桌面上并排躺着的两个AVI视频，像看着两枚即将发射的深水炸弹。
“b站……不对，mikufans音乐区，准备迎接你们的第一个降维打击吧。”
她打开IE浏览器，慢吞吞输入哔哩哔哩电卡姆。
mikufans那惨白的页面跳出来，顶部歪歪扭扭的LoGo在台灯下显得格外上古。
她登录“一条咸鱼吖”，点进投稿中心。
上传界面简陋得令人心疼：一个文件选择框，一个标题输入框，一个简介框。
几个分区复选框，底下连个封面上传的选项都没樱
她先传《飞云之下》。
文件三百多兆，上传进度条像只得了哮喘的蜗牛。
她看了眼右下角时间，22:15。
“这破网速……”
她切出去，打开《遮·》文档，趁等待时间码了两千字。
写到叶黑在神城赌石，源术初显威，爽点卡得正舒服，回来一看——进度85%。
她填写标题：
【吉他弹唱】飞云之下——学生党的周末练习
简介：设备简陋，随便录的。喜欢的话……随便听听。
分区：音乐。
标签：吉他、弹唱、清唱。
点击投稿。
页面跳转，一行黑色宋体字：“投稿成功，等待审核。”
她长舒一口气，又把《我的纸飞机》传上去。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简介，同样的分区。
等第二首传完，时间已经跳到23:20。
她打了个哈欠，把吉他心地靠回墙角，关掉电脑。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县城的路灯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银边。
“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她缩进被窝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属于少女被窝的浅甜气息。
周日傍晚，吴涵子从新华书店回来，怀里抱着两本《初中数学竞赛培优教程》。
她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顺手从冰箱里摸了盒张颜昨晚买的酸奶，叼着吸管按下主机电源。
机箱风扇嗡鸣着苏醒，IE浏览器慢吞吞吐出mikufans那惨白的页面。
登录“一条咸鱼吖”，右上角那枚灰色信封居然亮起了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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