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颜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进门就看见吴涵子瘫在沙发上。
正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故事会》。
张颜把苹果往厨房一扔，随口问道。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楼下卖部都在卖开学用的笔记本了，我看人家孩子都背着书包去补习班。”
吴涵子挖西瓜的手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
8月26号。
离开学报道，满打满算，五。
她手里的西瓜“啪嗒”掉在茶几上。
“……妈，您怎么不早？”
“我以为你早写完了！”
张颜瞪她。
“你以前不挺自觉的吗？这暑假钻屋里，我还以为你早就搞定了！”
吴涵子发出一声哀嚎，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
从书包里翻出那一摞崭新的、连名字都没写的暑假作业。
数学五套卷子，英语八篇阅读加作文，语文六篇周记加古诗文默写，物理化学各一本习题册。
她看着这堆东西，眼前一黑。
“完了。”
接下来的三，吴涵子进入了“战时状态”。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上厕所和吃饭，几乎不出门。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趴在桌上写到晚上十一点，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佝偻的老农。
张颜每次推门进来送水，都看见她奋笔疾书的背影，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非得到火烧眉毛才知道急。”
吴涵子头也不抬：“之前忙正事。”
“正事？”张颜撇嘴，“你那些正事能当饭吃？”
吴涵子笔尖一顿，心想还真能。
上个月的分成够你厂里干半年。但她没敢，只是闷头继续写。
张颜摇摇头，带上门出去了。
吴涵子的手速不是盖的。
前世赶设计稿练出来的效率，加上这辈子学霸的底子。
数学卷子扫一眼题目就能写过程，英语阅读几乎不用思考，语文作文更是信手拈来。
到八月二十九号下午，最后一篇周记收尾，她把笔往桌上一扔，长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她瘫在转椅上，转了半圈，目光落在房间里。
搬家进来快两个月了，她的房间其实一直没正经收拾过。
电脑桌上堆着泡面袋子、空饮料瓶和散落的稿纸。
床上的被子团成咸菜；墙角还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
她皱了皱眉，决定趁开学前把这里彻底整理一遍。
干就干。
先把桌上的垃圾清理干净，空瓶子踩扁了塞进塑料袋。
散落的稿纸分类，写着《遮·》剧情梗概的塞回抽屉最深处，用一本《初三数学总复习》盖住。
手写的《回明》手稿整齐码进纸箱，推到床底。
她把浅蓝色的床单拉平，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拍松。
衣柜打开，夏的t恤短裤叠好收进下层，把洗得发白的校服和几件长袖衬衫挂在上层。
最后，她从抽屉里翻出学校发的《学生成长档案》。
在“个人形象与特长”那一栏，原主用圆珠笔写的“练字、文静、听话”，已经被她之前用涂改液盖住了。
她重新提笔，端端正正写上：
“安静，独立，喜欢阅读与音乐。特长：写作。”
写完后，她合上册子，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抬头时，她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这一看，她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孩，身条不知何时再次抽条了。
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干瘪的肩膀，现在有了流畅的肩线。
藏青色短裤束在腰间，竟也显出了几分纤细的轮廓。
脸还是那张脸，但下颌线清晰了，皮肤没有一丝过去那种暗黄粗糙的质感，越发干净透亮。
素着一张脸，眉眼清清淡淡，反而透出一种不出来的精致福
像一块被溪水磨了多年的鹅卵石，褪去了毛糙和棱角，安静地发着温润的光。
吴涵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细腻微凉。
“……词条优化，还带这种效果？”
她声嘀咕。
她知道这不全是字面“词条”的功劳。
这一多年，她吃饭也按时按点，家里物质条件好了，牛奶鸡蛋没断过。
更重要的是，人舒展开来，身条和脸自然就跟着越来越精致了。
她对着镜子，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
这样挺好。
不张扬，不怯懦，干干净净的，就像她现在这个人。
张颜推门进来时，吴涵子正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摞书插进书架。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看见房间焕然一新，脚步顿在原地。
阳光透过浅灰色的窗帘，安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水味。
“收拾屋了？”她有点意外。
“嗯，”吴涵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要开学了，总得有个新气象。”
张颜走进来，把西瓜放桌上，顺手帮她把床底那个露出一角的纸箱往里推了推。
她目光扫过书架，扫过那台电脑，又扫过吴涵子的脸，忽然：
“你好像……又长高了？”
吴涵子摸了摸脸：“有吗？”
“樱”
张颜眯着眼打量她，“以前瘦得跟猴似的，现在看着……嗯，越来越顺眼了。”
吴涵子笑了笑，没接话。
张颜在床边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一口，忽然正经起来：
“初三了，心里有没有底？”
“樱”
“别太累，但也别松懈。”
张颜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台电脑上，欲言又止，最终只是。
“晚上少熬夜，别弄坏了你那双灵动的大眼睛。”
“知道。”
两人没再什么。
张颜吃完西瓜，把瓜皮扔进垃圾桶，拿起门口的垃圾袋，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买条鱼回来，给你补补脑子。”
“糖醋的。”
“要求还挺多。”
门轻轻带上。吴涵子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窗明几净，书本整齐，阳光安静地落在地板上。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八月三十号晚上。
吴涵子把书包检查了一遍，课本、作业、文具，一样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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