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涵子想起林知秋平时在学校的样子。
白衬衫灰裤子，往风琴前一坐，整个拳得像杯凉白开。
现在网上这个。
注册四个号、反追踪黑子、给班主任发匿名邮件、还混成贴吧吧主
——这反差，比张颜弃暗投明还离谱。
“知秋姐，”
她斟酌着敲字。
“你是不是……沾上网瘾了？”
“沾个屁！”
林知秋秒回。
“我这是护犊子。你只管写你的稿，网上的脏水我给你挡。
不过话回来，那个‘葬爱家族副族长’是真的烦，我封了他三个号，他还能注册第四个，
锲而不舍的，我都快佩服他了。”
“……别封了，”
吴涵子回道。
“随他去吧，反正我也掉不了一块肉。”
“不行！”
林知秋很坚决。
“他可以葬爱，但不能葬你。这事我了算。”
吴涵子看着qq对话框里林知秋不断跳动的头像。
忽然觉得，联网这事，可能比她想的要热闹得多。
看着林知秋不再打字，她打开了之前发的那个新链接。
画面里她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追光灯打下来。
前面一首《凤凰花开的路口》已经唱完，台下掌声还没落尽。
她低头调流琴弦，等礼堂安静下来，才轻轻开口唱第二首。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没有伴奏带，没有风琴托底，就一把木吉他，她自弹自唱。
手指在琴弦上拨出简单的分解和弦，声音比第一首更轻，像自言自语。
唱到“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的时候，镜头扫过台下，能看到不少初三学生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首更绝！没有舞台效果，没有灯光变幻，就一把破吉他，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这词太狠了，比‘你的背叛伤我太深’高级一万倍。”
“非主流的伤感是‘我要死了你快来安慰我’，她这伤感是‘大家都挺好，只是不联系了’，谁懂？”
“我懂！就像毕业那大家抱头痛哭，哭完各回各家，第二该吃吃该喝喝，但某个下午突然想起来，心里空了一下。”
“楼上得对，而且她是自弹自唱啊，吉他声那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太犯规了。”
“两首连唱，第一首是告别，第二首是怀念，杀伤力叠加，我初三的，听一遍哭一遍。”
甚至有人开始搞拉踩。
有人《凤凰花开的路口》是毕业神曲，适合抱头痛哭；
有人《那些花儿》是回忆杀，适合多年后的深夜emo。
两拨人吵了三百楼。
最后有人总结：
“别吵了，两首都是吴涵子的，她一个人就把非主流的市场全抢了，给葬爱家族留条活路吧。”
看着这些评论，吴涵子忽然觉得这世界挺魔幻。
一边是杀马特还在负隅顽抗，火星文、恩典头像、四十五度角自拍大行其道；
另一边，她这个“反非主流”的安静少女，莫名其妙成了某种清流代表。
关掉网页，吴涵子靠在椅背上。
听着音箱里传出的《凤凰花开的路口》——不知道哪个热心网友传的。
音质渣得像从水缸里捞出来的，但评论区居然还在刷“好听”“干净”“洗涤心灵”。
“算了，”
她打开ord，敲下新章标题。
“爱咋咋地吧。反正我又不是来整顿乐坛的，我就是个写稿的。至于非主流……”
她顿了顿，想起张颜以前那身铆钉低腰裤，嘴角一翘。
反正张颜已经弃暗投明了，其他人我管不着。
别把我的歌当qq空间背景音乐就校再配个火星文，我真的会报警。”
…………
吃过午饭。
吴涵子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光标在文档最底下疯狂闪烁。
“终于……”
她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声濒死的呻吟。
“写到头了。孙太后，您老人家该歇歇了，我也该歇歇了。”
她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再写下去，她都快改行去明史研究所当编外人员了。
深吸一口气，她敲下最终章的标题。
最终章：日月不落
孙若薇站在奉殿的丹陛之上，手里没拿笏板，也没穿凤袍，就一身素色的织金长袄，头发规规矩矩挽了个圆髻，插了根白玉簪。
她今年四十有三，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还是亮的，像淬过火的刀子。
朱祁镇站在她身侧，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她按在御书房里背《资治通鉴》的熊孩子了。
二十郎当岁，身量长开，眉宇间有股子锐气，只是站在孙若薇旁边，还是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把主位让了半寸。
“母后，郑和的船队到了西洋尽头，”
朱祁镇递上一封烫金的奏报，声音压得低。
“新大陆的土着称那片地为‘亚美利加’，咱的人没管那么多，插了旗子，取名‘新明洲’。总督人选，还得您定。”
孙若薇没接，只是抬眼望向殿外。
紫禁城的空蓝得发透，几只鸽子扑棱棱掠过琉璃瓦。
“我不定。”
她声音淡淡的，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往后是你当家。我顶多再替你盯两年，等海军的建制彻底稳了，我就搬去颐和园住，养花喂鱼，不问政事。”
朱祁镇急了：“母后！您这是……”
“这是规矩！”
孙若薇转头看他，嘴角甚至带零笑。
“我教了你二十年，不是让你当个离不开娘的奶娃娃。新明洲的总督，让于谦去挑，他眼光毒。还有，南洋的橡胶园、澳洲的铁矿，别光想着抢，得建学堂、修驿站，把咱大明的官话教过去。抢来的地，三十年后还是别饶”
“同化聊地，三百年后才是大明的！”
朱祁镇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儿臣……记下了。”
孙若薇点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于谦站在文官最首，头发花白，腰杆笔直；英国公张辅拄着拐，冲她微微颔首；年轻的兵部尚书王骥，是孙若薇一手从翰林院拔上来的，眼里还冒着火。
这班人马，是她用二十年攒下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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