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涵子坐在琴凳上，双手轻落琴键，目光遥遥投向舞台远处。
她没有看向评委席，也没有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
视线虚虚落在半空，像凝望着一片旁人看不见的水域。
“海浪无声将夜幕深深淹没，漫过空尽头的角落……”
歌声漫开。
场内的喧闹一点点收束。
近处的观众先停下交谈，身子微微前倾。
靠后的人还在声闲谈，只是话音不自觉压低，慢慢被这层声音裹住。
音色清润悠远，裹着一层如水般的凉意，像月光铺在平静海面，缓缓漫上来。
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前排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本来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猛地抬头，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声音......
他喃喃道。
旁边他的妻子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别话......听......
“大鱼在梦境的缝隙里游过，凝望你沉睡的轮廓……”
吴涵子的嗓音很轻，每个字却清清楚楚落进耳朵。
钢琴伴奏如一层薄纱，稳稳托住歌声，缓缓向上飘起。
评委席上，伍文捏在手里的笔 “嗒” 地落在桌面。
他顾不上捡，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
江桂成微微张着嘴，呼吸放得极缓。
田惠的眼眶有些微红，她轻轻抽了张纸巾，按在眼角，但没有擦，只是拿着，忘了动。
看海一色，听风起雨落，执子手吹散苍茫茫烟波......
吴涵子手指在琴键上滑动，左手稳住低音打底，右手弹出主旋律，偶尔点缀几句琶音。
弹奏不算花哨，琴声和歌声搭在一起格外合拍，就像两条鱼，安安静静结伴在水里游。
台下，林知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看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眼神复杂。
往片段在脑海闪过。
音乐课初次听见她开口，风琴踏板踩得生涩笨拙的模样。
放学后泡在练习室，练到指尖发酸的无数傍晚...
大鱼的翅膀，已经太辽阔，我松开时间的绳索......
吴涵子唱到这句，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她没看琴键，闭着眼睛，手指在黑白键上自动找到位置。
她的声音像一条丝线，把所有人都串在一起，带着他们潜入深海。
台下，高依娜举着灯牌，忘了晃。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被施了定身术。
高月双手放在膝上，握得紧紧的。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拖着行李箱、怯生生走进宿舍的不点。
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
副歌，吴涵子转成假声。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慢慢往上飘，升到最高处 ...
然后，歌词停了。
所有唱词在此戛然而止，进入整首歌的灵魂片段。
海妖吟唱正式登场！
“呜 ——”
一声悠长的呜，混着淡淡的气声，孩姐纤细的声线轻飘飘飘出来，音色朦胧，仿佛隔着一层海水。
“啊 —— 啊 ——”
顺着旋律缓缓抬高，连续的啊音连绵舒展，长音托得很稳，尾音轻轻震颤，像海妖在迷雾里低声呼唤。
“呜 —— 咿 —— 啊 ——”
音高来回游走，呜沉、啊阔、咿清，三个音无缝衔接，没有任何卡顿，人声如水波一圈圈向外荡漾。
“呜 ——”
最后悠长的呜慢慢下沉，气息缓缓散尽，仿佛声音慢慢沉回幽深海底...
偌大的演播厅安安静静。
全场听众都被这一缕人声牵引。
跟着沉入那片深蓝，所有杂念都被这绵长的调子抚平。
没有一个字，可所有藏在深海里的温柔与怅然，全都顺着这一缕哼鸣漫了出来。
＜写吟唱这段真的是地狱难度！有歌词还好借力，纯哼唱全靠脑补声音画面，改来改去，总感觉尴里尴气，难崩！＞
台下，张颜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眼神呆呆的。
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开始晃过一些久远的片断。
一个刚出生的、的婴儿，躺在她怀里，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静静望向她。
然后，她上次打她的画面忽然撞进心头。
那个巴掌落在她脸上，她没哭，只是看着她，眼神跟现在一样，淡淡的，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还有晋级赛那日，她守着新买的彩电，屏幕里的少女开口歌唱的场景，依旧清晰。
她此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真的，这种感觉对她来真的好陌生，好久远...
就感觉台上的那个孩好像飞走了，飞到了她远远够不着的地方...
…………
悠长的哼唱慢慢落下去，吴涵子重新开口接歌词。
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
最后一句，吴涵子的声音一点点轻下去。
像深海里的大鱼缓缓摆尾，向着无边深蓝游远，轮廓一点点融进茫茫烟波，慢慢消失在视野尽头。
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气中回荡，像涟漪一圈一圈扩散，久久不散。
场内一片安静。
不是那种硬邦邦的死寂，是大家都舍不得打破这份氛围。
好多人还陷在刚才那段 空灵的吟唱里，半回不过神。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觉得什么都多余。
五秒之后，掌声轰然响起。
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台下不少人陆续起立，各个年龄段的人都在其郑
有人高声大喊：“好！”
“太惊艳了！”
“头皮发麻”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超好听的一首歌”
评委席上，伍文率先拿起话筒。
只不过手微微发颤，嗓音比平时沙哑不少。
吴涵子…… 他顿了顿，慢慢组织措辞。
我当了这么多年评委，听过无数人唱歌，专业的、业余的，草根和科班的都樱但你这个，完全不一样。
他轻轻摇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点发红。
你的歌声自带一片海，尤其是中间那段无字吟唱，那几声呜啊咿一出来，最抓人心。听着听着，我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这是比赛，忘了台下这么多人……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 。
江桂成拿起话筒，声音也带着惊叹：姑娘，你钢琴练了多久？
十， 吴涵子，决赛前突击练的。
十？
嗯。之前弹过两个月风琴。
江桂成张了张嘴，半合不上。
教音乐二十多年，他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十能弹出这样的伴奏，已经不能单单用
两个字概括。
田惠拿起话筒，眼眶依旧泛红：吴涵子，你知道你刚刚带给我们什么吗？
唱歌。
田惠摇头。
你把我们所有人带进另一个世界。一片很深很安静的海底，有鱼，有水，月光，还有我们很久以前拥英后来慢慢丢掉的东西。
特别是那段吟唱，一个字都没有，那几声呜啊咿，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角：谢谢你，让我找回这份感觉，干净，还有心底那份安宁。
最后，田惠语气笃定地道：
还有，相信《大鱼》这首歌从今起要彻底出名了，和你的名字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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