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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借唐三藏来分散观音的注意,他又怎么能悄无声息地靠近这东西?起来,这气运本该落在唐三藏头上,毕竟这场考验磨的是他。
可巫鲲心里没那么多“本该”
——底下的好处,撞上了就得伸手去捞。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等那气运彻底显形,观音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他了。
巫鲲打的算盘,观音菩萨此刻怕是半点也猜不透。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巫鲲想用女色拖住唐三藏,好败了佛门的气数。
她哪里知道,巫鲲从头到尾盯着的,只有这一劫里凝出的气运。
而此刻,唐三藏师徒四人已经踏入西梁女国的宫门。
一路走来,从守城的士卒到朝中的官吏,满眼皆是女子。
唐三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连脸皮都烫得难受。
高台之上,那端坐的身影目光落在打头僧人身上时,指尖微微收紧。
眉眼轮廓与画像中分毫不差——如同上亲手递到她手中的礼物。
“来者何人?”
立在一旁的女官声音清亮。
僧袍下摆微微晃动,那人整了整肩上袈裟,往前迈了两步。”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拜佛求经。
途经西梁国,恳请陛下交换文书,以便继续西校”
语调平稳,像念经时一般不带波澜。
女王唇角向上弯起一道弧,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原来是东土来的高僧。
看了你的文书,走过了这么多国度,想来路上也吃了不少苦。
不如你我先赴宴,边用膳边细谈。”
唐三藏手里佛珠停了一瞬,眉头轻轻一蹙,连忙摆手。”不敢叨扰陛下。
贫僧西行路远,还望陛下换过文书,容贫僧即刻启程。
若误了佛祖交待的正事,罪过不轻。”
拒绝得干脆利落。
饭?绝不能吃。
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些妖怪顶多想啃一口他的肉,而面前这些女子,怕是要连骨头带魂魄都吞干净。
女王的笑容淡了几分。”哦?你倒是不给朕面子。
朕亲自相请,你都不放在心上?也罢,你想走便走。
这文书,朕也懒得盖印了。”
唐三藏呆在原地。
没有文书,如何继续西行?到了下个国度,没有西梁国的印章,旁人怕不是要将他当成奸细。
更何况这份文书要带回长安交予唐王,每道印都是凭证。
缺了这一环,如何交代?
他侧过头,目光落向身后三个徒弟。
猪八戒嘴里正嚼着什么,含糊地咕哝:“师父,老猪觉得您就应了吧。
一顿饭罢了,您不想吃,老猪替您包圆了就是,多大点事儿?”
一声叹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也罢。
“既然陛下盛情,贫僧便恭敬不如从命。”
女王这才缓缓舒展开眉眼,笑意重新浮上来,扬手吩咐摆宴。
等到进了设宴的厅堂,唐三藏四下张望,只见到面前这张长案两侧坐着他和女王两人。
“敢问陛下,贫僧那几个徒弟……”
女王抬手虚指了一下旁边的方向。”都安排到别处去了,自有好酒好菜招待。
你且过来,咱们慢慢话。”
她朝他招了招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酒过三巡,唐三藏握着瓷杯的手微微发抖,后背渗出冷汗。
这座宫殿里弥漫着花香,但他只觉得那股甜腻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正想找个借口起身,耳畔突然响起那熟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脖颈后面贴着的。
“师父,您别慌。”
孙悟空的声调里带着一丝没心没肺的笑意,“老孙就在这梁上蹲着,您只管吃喝,谁来动您一根头发,俺老孙一棒子把他打成肉饼。”
唐三藏喉结滚动了一下,杯沿碰到嘴唇时才发觉自己手抖得厉害。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汤微凉,苦味从舌根蔓开。
女王又给他斟满了一杯,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圣僧,你不知道我们这西梁国的苦处。”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向殿外灰蒙蒙的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男人踏入过这片土地了。
我一个女人,带着这群姐妹们撑着这偌大的王朝,夜夜批奏折到三更,你,苦不苦?”
唐三藏垂下眼,看着茶汤表面浮着的一片花瓣。
他想起长安城里的**,想起师父过的话——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一个女人撑着王朝……的确不易。
他想开口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舌头像打了结,什么词都吐不出来。
女王的声音渐渐带了哽咽。
她抬手用袖子掩住半张脸,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落在裙摆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唐三藏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有只兔子在肋骨后面乱撞。
他慌忙抓起茶杯,借着杯沿挡住自己涨红的脸。
“御弟哥哥。”
女王的声调软得像三月的柳絮,“今日请你来,只为了一桩事。
我想让你与我成亲,你做西梁国的……我做你的妻。
你看,这是上恩赐的画像。”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展开来,上面画着一个僧人,眉目清秀,袈裟齐整,“这画像在我这里放了三年,三年后你果真来了。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意如此,不能辜负。”
唐三藏盯着那画像,瞳孔猛地一缩。
画中人分明就是他——或者,是某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是谁?是谁把这张画像留在这里的?他的后背一阵发凉,喉咙发紧,几乎要咳出来。
“女王……”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请自重。
贫僧此次西行,是为求取真经,还请女王换了通关文书,放贫僧上路。
这饭已经用过,贫僧也该告辞了。”
女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僵住了。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拖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你要走?”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御弟哥哥,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我把整个西梁国给你,把国库里所有的金银珠宝给你,把我自己也给你——你还不愿意?你当真这样狠心?”
眼泪又开始往外涌,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唐三藏站在桌边,双手攥着袖子,指节发白。
他想上前一步安慰她,脚却像钉在霖砖上;想转身离开,又觉得那样太过绝情。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哑:“贫僧并非不肯……只是身负重任,不可停留。
我要去西拜佛求经,岂能留在这里?”
女王的眼泪忽然止住了。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浮出一丝笑意。”原来如此。”
她踏前一步,衣袖带上了一阵香风,“你不是不愿,是担着责任走不开。
那这好办——你让你的徒儿们替你去取经。
他们神通广大,取了经回来你照样交差。
大不了给他们些好处,我西梁国的财富,都随你调用。
你了算。”
唐三藏张了张嘴,后背的汗浸透了里衣。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头:“这……万万不可。”
虚空中那道气压骤然沉了下来,观音手中的净瓶轻轻一晃,瓷壁上折射出的冷光直刺进巫鲲的瞳孔。
“你发什么火?”
巫鲲侧过身去,脚下不觉间退了一步,目光却还是稳稳落在对方脸上,“冲我瞪眼也没用,那和尚又不是我养的。”
观音没有接话,目光却始终钉在西梁女国宫殿的方向。
她的脸色像凝固的蜡,唇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取经人。”
巫鲲下意识地揉了揉后颈。
他能感觉到那层冷意正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像是深冬里冻裂的河面突然涌出一股暗流。
“他迟疑两下也正常,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是凡胎**,难不成连个念头都不让动?”
他边边在袖口里抠了抠指甲缝里的泥,“再了,他最后不是还没点头吗?你急什么。”
那声冷笑从观音的喉咙里滚出来时,像石头碾过沙地。
“你在心里盼着他点头,对吧?”
她转过头来,目光像一根针,“好让这趟西行断在半路,好让佛门的根基从里往外烂。”
巫鲲耸了耸肩,没再争辩。
他眼帘半垂,余光却早已绕过观音的肩膀,落在西南方向那团隐在云层底下的淡金色光晕上。
殿内,唐三藏的额角渗出了一层汗珠。
那汗沿着眉骨滑下来,在鼻尖挂了一瞬,又滴在青砖上,洇开一个暗色的圆点。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冲洗过一遍——清凉、锐利,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把他心底所有温热潮湿的念头统统冲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清醒。
女王的泪痕还挂在腮边,她盯着唐三藏微变的神色,声音颤了一下:“御弟哥哥,你……你是答应了?”
唐三藏抬起手,合十,低眉。
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女王陛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甚至透出一点疏离的冷静,“贫僧是出家人,佛门戒律不敢破。
请将通关文书取来,贫僧即刻启程。”
女王的眼泪又要涌出来,但她咬住了下唇,没有出声。
唐三藏的目光扫过大殿四周,他在找一个身影——一个浑身长毛、扛着金箍棒的影子。
但他没找到。
女王指尖掐进掌心,丝绸的袖口被攥出细密的褶皱。
面前这个和尚,话得温温吞吞,眉眼垂得像秋的枯叶,可那骨子里的倔强,像河底的石头,任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她堂堂一国之主,把话到这个份上,算是把脸面搁在脚底下踩了。
可他倒好,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她胸口一阵发堵,声音便没了先前的婉转,变得又冷又硬:“你若执意不肯,那通关文书,就别想从我这儿拿到。
你想走,只管走就是,当今日我没见过你。”
唐三藏喉咙发紧,后背的僧衣被汗洇湿了一片。
要不是为了那几张破纸,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正进退两难时,孙悟空凑到耳边,压着嗓子嘀咕:“师父,不如先应下她,等文书到手,你假意送我们上路,老孙一个筋斗就把你卷走,不就成了?”
这主意倒是不赖,可唐三藏心里直打鼓。
万一这女王当了真,硬要拉着他拜堂入洞房,那可怎么收场?但眼下也没别的路可走,牙一咬,他点头应了,只提了一个条件:必须让几个徒弟继续往西取经。
女王一听,眉眼间立刻绽出光来,当场研墨铺纸,把文书写好,交到孙悟空手里。
猪八戒站在一旁,嘴撅得能挂油瓶,心里老大不痛快,觉得师父这是留在温柔乡里享福,让他们几个顶着日头去受苦。
送行的队伍沿着宫道缓缓移动。
唐三藏走在女王身侧,眼角不停地往孙悟空那边瞟。
可那猴子两手抄在袖子里,东张西望,半点没有动手的意思。
唐三藏的心开始往下沉,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走到城门口,孙悟空忽然咧嘴笑了,声音里带着三分戏谑:“师父,你就在这儿跟女王好生过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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