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
这确实有可能!
反常的热度攀升,诡异鼓胀的石质身躯,雕像周围弥漫的血色光雾……
把这些线索拼凑起来,不正贴合自毁前的常见迹象吗?
想到这个推测,罗教授眼瞳猛然一缩,后背窜过一道寒流。
他急忙挨到方毅旁边,话音里压着不安:“方毅,你觉得……会不会真是这样?”
就算不借助任何仪器,方毅站在这座墓室里,也能清晰地察觉四周温度正持续上升。
原本这类深埋地底的墓穴,封闭幽暗,终年不见光,空气凝滞不流,温度远比地上低许多。
早先众人在墓道里行进时,还时常感到寒气渗进衣衫。
可现在,那股阴冷已经消失无踪。
身处其间,像踏进一座慢慢加热的暖窖,浑身被烘得发烫,而且热度还在涨,像要从温热转向炙烤。
更让方毅留意的是,所有热量的来源,都指向十余米外那具横卧的石像。
面对这么异常的情状,方毅不得不承认,石像极可能即将自毁。
听到罗教授惊慌的询问,他轻轻点零头。
“修筑古墓之人把这尊像放在这里,除了让典韦陪葬的本意,另有一个要紧的目的,就是守护陵墓。”
“据我推断,这尊雕像虽非机巧之物,却近似被刻进了某种固定指令。”
“接连三次倒地,意味着无法驱赶闯入者,便会自行引发自毁机关。”
“敌不过便拖着入侵者一起毁灭。这位设计者,倒是相当蛮横。”
罗教授一时语塞。
对方确实蛮横,可他们又能怎样?
感受着不断攀升的室温,盯着地砖上那具纹丝不动却持续胀大的石像,罗教授脸色越来越沉。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学者和工作人员也都神情严峻。
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他们哪里招架得住?
好不容易有方毅这样一位能人现身,几下便制住了这具怪物,让众人免遭利刃劈砍之灾。
没料到这物件内部竟预设了崩解机制,临到末路还要拽上所有人陪葬。这简直是不讲理的伎俩。
罗教授用袖口擦掉鬓边滑落的汗滴,胸膛剧烈起伏,朝四周喊道:“别愣在这儿了!”
“马上按进来的路线退出去,动作够快的话,或许能在它完全启动前撤出这座古墓。”
“就算赶不及逃到外面,也得尽可能拉开距离,缩受爆炸冲击的范围!”
……
老教授给出的对策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也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那尊石像即将从内部瓦解,除非能在它彻底爆开前把它击成粉末,否则除了撤退再无他法。
罗教授的话刚完,人群便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冲向墓室入口的通道。
可跑在最前面的人还没跨过门槛,原本沉寂的石像猛然震颤起来。
密闭的墓室里回荡起持续的低吼,像烧滚的水在铁壶里嘶鸣。
众人仓皇回头。
紧接着,无数双眼瞳骤然睁大,惊恐像冰水浇透了他们的脸。
石像此刻已遍体转为暗红色,表面那些原本似石非石的材质,竟如熔炉里煅烧已久的铜铁般泛出灼亮的光泽。
整座雕像像吹气似的鼓胀起来,像下一刻就要四分五裂。
到了这个地步。
再没人怀疑这尊石像即将粉碎的事实。
难道还有比眼前这幕更确凿的征兆吗?
罗教授咬紧牙关。
双手握紧又松开,最终狠狠向空中挥了两下。
可恨!
若不是多年涵养压着,这位老人几乎要破口大骂。
实在太可恨!
连一点周旋的间隙都不给。
还没逃出这间墓室,它就要炸开了?
原本还想着能在爆发前尽量跑远些,如今看来全是妄想。
还什么拉开距离!
这么近的位置,一旦那东西崩裂,恐怕在场所有人顷刻间就会被撕成碎末。
毕竟设置这机关本就是为了和闯入者一起毁灭。威力要是不够,又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这场爆炸将剧烈到何种地步,任凭人们往最可怕的方向想都不为过。
再,即便他们运气够好,没在最初的冲击里丧命,勉强保住性命。
最终也难以存活。
这么庞大的物体在此处爆开,必然会对整座地下陵墓的构造造成摧毁性的破坏。
尽管曹操墓修筑得极为牢固,采用了拱顶承重设计,寻常撞击难以动摇根基。
可眼下这是爆炸!
它的威力与巨蟒甩尾拍击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恐怕眨眼之间就会震垮一切,把这间墓室连同外面曲折的甬道一齐掀塌。
到那时沙石岩块如暴雨倾泻,即便有人侥幸从爆炸里活下来,又怎能扛得住随后的掩埋?
想到这里的不仅是罗教授。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也意识到了这点,众人脸上霎时失去血色,一片惨白。
绝望像冰冷的雾气扩散开来,迅速裹住了每一个人。
真是晦气!
连方毅所长都已出手,以压倒之势重创了那怪物,眼看他们就算慢慢磨也能赢下这场。
谁知这石像根本不讲常理,半点周转的余地都不留,径直选择了自毁。
荒谬!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方所长再有通的能耐,恐怕也回乏术了。
念头转到这儿。
罗教授突然抬手拍了拍前额。
随即一把拽住方毅,嗓音里透出焦灼与沉重。
“方毅,你快走!”
“我这脑子,你身手撩,我们根本比不了。”
“我们这些人肯定是逃不掉了,但你不必一起留在这儿等死。”
“哪怕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也值了,我们这趟就不算白来。”
罗教授完,旁边几人也陆续明白过来。
杂乱的劝声立刻此起彼伏。
“方所长,不能再耽搁了,那玩意儿随时可能爆开,您快走!”
“方所长,能走就马上走,别把自己也赔进去!”
“走吧方毅,我们几个老家伙折在这儿,对考古界已经是重大损失;能护住你一个,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语气急切,意思却再清楚不过,催着方毅自己逃命,不必做徒劳的牺牲。
他们知道自己动作慢,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方毅之前在流沙陷坑前展露的那份敏捷与速度,足以让他在瞬息之间远退,完全有可能在危机彻底爆发前离开险地。
看着那一张张恳切的脸,听着一声声焦灼的催促,方毅站在那儿,胸口发闷,一时不出话。
生死之际,没有一个人求他带着自己逃,反而异口同声催他快走。
就连那几位考古界德高望重的前辈,此刻也没流露出半点要拖住他的意思。
方毅心里明白。
他们不是不想活,只是不确定带上他们会不会拖慢他的脚步,索性不提。
方毅把气吸满,又慢慢吐出来。
人性的光,往往在这种时刻显现。
这些考古队员所展现的品格,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或许,这正是龙国考古能在短时间里接连取得突破的原因。一群不怕艰险、不畏牺牲、紧紧拧成一股绳的人。
既然如此,他更没有理由让他们葬身于此。
面对众饶催促,方毅没有回答,反而身影一动,闪到旁边,捡起了之前从典韦手里震脱的那柄短戟。
他右手握住木柄,左手摊开手掌。
锋利的月牙刃划过左手虎口,皮肤顿时裂开一道细口,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哐当”一声,短戟被随手扔在地上。
方毅伸出右手食指,接住那滴沿掌心纹路滚落的血珠,随即屈指一弹,血珠笔直射向即将爆裂的石像。
来也怪,那滴本是液体的血珠,在空中竟凝聚不散,像一粒坚实的朱砂,全然不似寻常血液。
不知是方毅弹指的手法特别,还是这血本身另有奥妙。
“咻。”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血珠正中石像躯干,眨眼间便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全程目睹的罗教授等人互相看了看,完全不明白方毅这是在做什么。
可下一刻,整间墓室被猩红色的光芒吞没。
虽然没有声响,但那比石像身上红光更刺眼、更浓烈的血色,充斥每一寸空间,强烈到让人像在脑中听见轰鸣。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失神的注视郑
雕像表面的猩红光泽非但没有炸开,反而急速向内收缩。
那不断鼓胀的躯壳骤然僵住,像被抽去了支撑般直挺挺地定在原地。
像有某种维持它的力量正被连根拔起,恰似一只停止充气的气囊。
墓室里令人皮肤灼痛的滚烫,也在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几次呼吸的间隙。
所有异状都已平息。
若非那具圆球般臃肿的石像仍横在墓室中央,众人几乎要以为方才种种只是集体幻觉。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倒在地上的典韦塑像猛然崩解,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
原本安放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一撮灰白色的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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