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些白花只是毒性的一部分?”
方毅点头,继续向众人解释:“所谓混合毒,就是几种原本无害的东西,一旦碰在一起就会通过作用变成剧毒。”
“好比一桌菜,每道菜里都加了不同的药剂。”
他指尖比着拾取的手势:“单尝任何一样都无碍,可若是每样都沾一点,毒素便在身体里累积起来,转眼就能要了性命。”
“那些戏文里常有的桥段,倒也不是凭空捏造。”
他松开指节,任那朵苍白的花坠回泥地:“一样的道理,这些花不过是整幅图景中的一角。”
“真正能激起猛烈毒性的,是它和我们早先遇到过的一处环境痕迹碰在了一处。”
“……”
“是那条暗河!”
罗教授冲口而出,话音里半是醒悟半是发冷。
方毅的话音刚落,罗教授便猛地将双手一合,喊出了这四个字。
在场的人先是怔住,紧接着面上陆续浮现出明悟的神色。
没错。
自从他们钻出山体深处,一路走到这里,四周唯一不同的景致,便是那条静静横在侧旁、藏于地下的水流。
要么是河水本身藏着古怪,要么就是这弥漫的花息与潮湿水汽相遇,才催生出致命的毒物。
罗教授没有犹豫,立刻朝助手示意,摘下一片白色花瓣,轻轻放入盛了少许河水的盏里。
静静等了约十几秒,他摆手让人取来检测的器具。
“教授,有结果了!”助手的声音透着惊愕,“花瓣和水的混合物……毒性非常剧烈!”
谜题,就这样解开了。
检测的器具本身并没有问题。
单独的花瓣不含毒素,地下河的水也无害。
可一旦两者交融,便成了能瞬息间取人性命的剧毒。
先前众人沿着河岸行走,衣角鞋履难免沾上水汽,踏入这片花丛区域后,便在不知不觉中中了眨
又学了一课。
顷刻间,所有的视线齐刷刷落向方毅,目光里满是钦佩。
事实又一次验证了方毅的推断,这果然是彼此呼应、相辅相成的组合之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当方毅作出推测,事情的演变总与他预料的丝毫不差。
看来,这一行里的真章,终究要落在这位身上。
什么考古队,什么九门世家,他们这些半途入门的人又懂得多少?真正的高人,此刻就静静站在一旁。
就连罗教授盯着检测报告愣了好一会儿,也伸手在方毅肩头重重按了两下。
“这个领域,还是你精通!”
方毅:“……?”
稍等,老先生您这话可得清楚。
“这个领域”,具体指的是哪个领域?
将道路两侧的苍白异花全部掘起,封进特制的密闭容器之后,罗教授与众人总算舒了一口气。
又一次,和死亡擦肩而过。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离最终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任何一座古墓的修筑者,在营造时都会设下层层障碍。
目的无非是把所有不请自来的炔在外面,或者彻底清除,以保证墓主能永远安宁,沉睡不受惊扰。
墓中的机关终究有限,不可能每一步都暗藏杀机,这在修建之初便无法实现。
因此,设计者往往倾注心血,布下他最为得意、也最为致命的关卡,务求一击绝杀。
可这也揭示了一个规律:一旦闯过了这些核心的险阻,通往终点的道路便会顺畅许多。
回顾这次王莽墓的探寻之路,先是藏在门内精巧的箭阵,其后是蛰伏千年的巨蟒骤然发难,如今又是这巧妙隐蔽的组合之毒。每一关都堪称精妙,也凶险至极。
如今既然已渡过这一劫,想来距离那座衣冠冢所在,应当不远了。
稍作歇息之后,见众人状态已恢复得差不多,罗教授发出了继续前进的号令。
沿着幽深的墓道向前,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两侧的石壁正在慢慢向内收窄。
墓道正一点点收紧。
这个变化让队伍里不少人眼睛亮了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
按照墓葬的常理,通道由开阔转为狭窄,通常标志着已经从外围零散的过道,正式踏入霖宫的核心地带。
自从走进这条墓道开始,考古队的人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此刻左右石壁突然向内收拢,像是在寂静地宣告,地宫入口就在前面不远。
大约走了五分钟,深暗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堵厚重的石墙挡住了去路。
之前那扇刻着龙纹的石门里暗藏箭弩的情形还清晰留在记忆里,此刻面对这堵新出现的门,罗教授和所有队员都绷紧了身体。
吃过一次教训,任谁都会格外心。
“所有人把灯光调暗。”罗教授压着嗓子吩咐,“光线不要照在石门正中间。”
“没弄清楚状况之前,谁都不许乱动。”
队员们几乎紧贴着两侧墙壁移动,一点一点挪到石门边缘,生怕再次触发弩箭齐射的危险。
昏黄的光晕慢慢铺开。
石门完整的样貌逐渐浮现。
门体非常宽阔,左右加起来超过五米,高度也不低于三米。
整扇门由青黑色的石料砌成,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质地异常坚硬。
单看规模,确实显得宏大。
但让人意外的是,门面上竟然没有任何花纹雕刻,只在中间接缝处嵌着一对青铜拉环。
光秃秃的,倒像是随便垒起来的两块巨砖。
罗教授手指抚过冰凉的石面,眉头慢慢皱紧。
“现在更能肯定,之前那扇门上的龙纹,肯定是修建的人故意刻上去的。”
他转向旁边那位年轻的学者:“就像方毅的,王莽是篡夺汉朝的逆贼,和光武帝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就算刘秀心胸再宽广,给他修衣冠冢,也绝不可能允许出现龙的雕饰。”
“眼前这扇门朴素简单,反而符合常理,这才像一位汉朝正统君主该有的做法。”
听到这话,众饶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那位始终安静的方姓学者。
信服。
真是从心底感到信服。
早在第一次见到雕龙石门的时候,方先生就点破了其中的不合常理。
如今这第二扇门的模样,正好印证了他当时的判断。
这不是未卜先知,而是来自深厚的学识和多年实地考察积累的敏锐洞察。
检查很快有了结果:除了右侧那个拉环,整扇门再没有其他特殊构造。
虽然没有浮雕,但没人敢放松警惕,谁知道暗处是不是还藏着冷箭?
罗教授示意所有人蹲下戒备。
一名全身穿戴防护装备的士兵上前,握紧拉环用力一拉。
“铿,锵!”
青铜环扣坠落的闷响过后,机关转动的轧轧声从石壁深处传来。
众人屏住呼吸。
这一次,没有弩箭射出来。
石门慢慢向两侧滑开,内外空气交汇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罗教授打了个哆嗦。
这种森寒的触感,他早已经在无数墓穴开启时经历过。
封闭的厅堂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生气,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空气里沉淀出一种挥之不去的湿冷与暗淡。
“轰隆。”
沉重的石门完全缩进了两侧岩壁,巨响在空间里回荡。
听到动静,原本半蹲着保持戒备姿态的人们陆续站直了身子。
无需领头的专家吩咐,探查者们已自行将照明灯具调至最亮。
几束炽白的光柱劈开门后的浓黑,将深处的一切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
仅仅一瞥,所有饶气息都骤然收紧。
一具棺椁静立在彼处。
就是这儿了,地下陵墓的心脏。
长途跋涉终抵尽头,才知晓追寻之物近在眼前。
几位学者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压制不住澎湃的心潮。
几经辗转,他们终于来到最后一道门前。
依据先前获得的资料推测,这座墓穴应当建于东汉光武帝年间,专为存放某位特殊人物的旧物。
既然整座地宫只为一人而设,那么眼前棺中沉睡的,除了那位曾夺取汉室江山的新朝皇帝,还会有谁?
尤其是以如此沉重的石门封闭,门后却空荡得只摆着这唯一棺木,几乎可以确认,这便是王莽的衣冠冢。
最终的目标触手可及。
只要打开这具石棺,取得其中封存的信息,一定能解开许多被时光遮蔽的谜团,为这片大地的古老历史补上残缺的页码。
几位老先生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若不是担心椁室内部可能设有防护机关,他们恐怕早已抢先跨入。
强压着激动,带队的老教授示意队员先做基础探测。
“内部气流平稳,氧气含量足够。”
“棺椁附近地面结构坚固,未察觉翻板或陷阱的痕迹。”
听着一声声回报,老教授眼中的光芒愈来愈盛。
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紧紧攥起双拳,指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
待确认环境无虞后,他再也不愿多等一秒。
手臂扬起,话音斩截利落:
“全体就位,现在进入主室!”
众人依言步入地宫,首先对四周进行简要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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