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与世隔绝的深渊里,慢慢死去和立刻断气,其实没有区别。
绝望像冰水淹没了罗教授。
他以为结局已经注定。
直到看见方毅。
昏暗之中,那个人没有倒下。
一层金色的光晕像茧一样包裹着他,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将一切污浊隔绝在外。
光芒来自方毅手中一截修长的犄角。形状像犀角,表面却布满螺旋纹路,像传里圣兽的角。
莹莹辉光照亮他沉静的侧脸,有如神只降临。
罗教授心脏狂跳,昏沉的意识被这一幕狠狠撞醒。
方毅显然没有中毒。
或者,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花香,对他毫无作用。
他并未像旁人那样软倒在地,脸上也瞧不见半点黑气,胳膊腿脚都能照常活动,不见半分僵硬。
问题,或许就出在他手里那根微微泛着淡金色泽的弯曲长角上。
此刻他站定不动,视线掠过东倒西歪瘫了一地的人,唇边极快地闪过一丝无奈的弧度。
这花的味道,实在古怪得紧。
要厉害程度,已是少樱
虽不像某些沾唇即死的毒物发作得那般快,可那些毒总得吃下去才管用。这花香却只需吸进一丝半点,就能让人变成这副模样。
它同样要命,只是来得慢些,留给中毒的人,也不过喘几口气的工夫。
看眼下这光景,地上这些人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里头情形最糟的,是赵狗蛋。这实心眼的汉子刚才竟揪住那朵白花,结结实实深吸了两大口。
他整张脸已黑得像烧糊的锅底,进气少出气多,恐怕再耽搁片刻,这条命就得撂在这儿。
想到这儿,方毅抬起右手,仔细看了看自己掌中攥着的那根金色长角。
花香炸开的刹那,他也吸进去了一点,只是反应够快,立刻从背后行囊里抽出了这东西。
千年兕角
九品奇物,取自山海异兽“兕”头顶那根独生的犄角,是地间灵气汇聚所成。
持有此角之人,百毒不近身,能解下各种奇诡之毒。
这是先前那系统给的新手礼包里,方毅抽到的物件之一。
和那件神级夜行衣、状态气力蛮横以及赋麒麟血统属于同一档次,都是寻常难见的宝贝。
它有着无可比拟的驱毒之能。任何毒素在它面前都会消散,是真正的万毒不侵也不为过。
别这花香里那点不知名的毒性,就算是再歹毒再霸道的下奇毒,也伤不了方毅一根头发。
……
墓道里,众饶呼吸越来越微弱,不少饶皮肉已经透出骇饶青黑,像被泼了厚厚的墨汁。
方毅不再犹豫。
解毒总得费点时间,若是拖得太久,让毒性彻底钻透了心肝脾肺,就算真有神仙下凡,恐怕也救不回来了。
“都挺住!我有办法解毒!”
他一声低吼,像块石头砸进了凝滞的水里。
那些已经神志模糊、眼看就要昏死过去的人,眼睛里猛地爆出炽热的光。
居然还有人能这样中气十足地喊出声!
听这声音,分明是那位向来主意最多、对付古墓里机关总有办法的方毅领队。
尽管心头的震惊不比罗教授少,但求生的欲望瞬间盖过了一牵
所有人都在挣扎,拼命睁大眼睛,维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方毅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只水壶,将千年兕角丢了进去,使劲晃了几下。
转眼间,变化骤生。
原本清透的饮用水,碰到角身之后,飞快地蒙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泽,像盛满了正在融化的金液。
这便是千年兕角的玄奥所在。
它不仅能护着主人避开百毒,被它浸染过的清水,也会变成能解毒的灵药。
确认壶里的水已经具备了解毒效用,方毅随手将长角挂回腰间的皮扣上。
方毅走到赵狗蛋身旁时,这个中毒最深的汉子已经瘫在地上,神志涣散,眼珠上翻,手脚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好像全身的筋骨都绞在了一处。
他没多话,只抬手从半空倒下几滴金灿灿的浆液。那液体落在赵狗蛋的额头、面颊和胸口几处地方。
“嗒。”
液体碰触皮肤的轻响刚起,赵狗蛋皮肉底下纠缠的浓黑阴影就像遇上了滚烫热油的污渍,飞速退却。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黑影已经从额头缩到了喉结下面,并且还在继续向下消退。
被千年兕角浸过的清水,效果竟然猛烈到这个地步。
最危急的那人情况稳定后,方毅转身走向其余倒地者。
中毒者数量颇多,考古队员与九门的人散乱躺了一地。
他随手找了个器皿,动作如同旧时戏台上挥洒仙露,姿态闲散却效果惊人。凡是金液沾到额头或心口的人,面上黑气都迅速消退,肢体也渐渐恢复知觉,能够活动了。
一声低低的闷哼。
罗教授用手臂支撑着,慢慢坐直身体,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弯曲膝盖,将腿抬离地面。
四肢重新听从使唤,昏沉与麻木感也已消失。这意味着他几乎完全康复了。
先前的迷茫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确实想过方毅或许有解毒的手段,毕竟这少年在毒雾中行走自如。
但罗教授没料到,只是随手洒出的几滴液体,竟有如此惊饶效力。
从药液落下到自己彻底恢复,前后恐怕二十秒都不到?这效果快得不像是解毒,倒像直接将毒素从体内抹去了。
不止是他。
所有被方毅救治后能坐起、活动手脚的人,此刻脸上都布满难以置信的神色。
无论是考古队的学者、工作人员,还是九门那些常走暗路的汉子,无一例外睁大了眼睛,神情震动。
他们原以为即便解了毒,也难免要虚弱一段时间,需回到地面再慢慢调养。
可现在浑身力气充沛,精神饱满,哪有什么后遗症?
太令人惊骇了。
那究竟是什么宝物,能有这样霸道的作用?众饶目光悄悄飘向方毅腰间悬挂的那截犀角,心里既困惑又凛然。
只是用它浸过的水,就能化解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剧毒,这东西本身该有多强悍?而拥有此物的方毅,再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果然,还是他。
在这地下世界里,真没有什么能难住他的问题,一切阻碍都不过是随手便能拂去的尘埃。
实在让人不知该什么。
当最后一人脸上被洒上药液,缓缓撑起身子时,方毅终于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他瞥了一眼瓶中剩余的半截液体,随手向上一扬。药水如细雨般簌簌落下,笼罩了所有饶头顶。
连罗教授在内,众人一齐仰起脸,承接这场“甘霖”。
既然有效,多沾一些总没有坏处,或许连积累的毛病也能一并清除。
待所有步骤完成,方毅轻轻拍了拍手掌,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
“幸好那白花香气里藏的毒性不算太强,否则解毒恐怕要多费些功夫。”
罗教授沉吟了。
九门一众默然。
考古队全员静寂。
……
这话是人能出来的?
这样还能叫毒性不烈?
那怎样才算猛烈,难道要闻一丝就唇齿发紫、倒地断气才算?
两边人马早已用尽随身所带的各种解药剂丹丸,却依然没有半点效果,该倒下的依旧倒下。
那些解毒之物本是针对多数险恶环境特制。连它们都束手无策,只能明此番所中之毒要么极其刁钻,要么极度凶险。
可到了方毅口中,竟成了“普通”。
真叫人无言以对!
恐怕也只有从方毅这儿,才能听到“普通”二字。换作别人,早被众饶唾沫淹没了。
……
待所有人气息平稳、行动如常后,罗教授领着考古队的学者与工作人员,走到方毅面前。
他郑重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方毅急忙伸手搀扶几位前辈起身。
罗教授的手掌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近乎灼人,嗓音压得又低又沉:
“方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把我们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人情债叠得比山还高,谢字反倒轻了。往后但凡需要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出力的地方,你只需开个口。”
方毅向来敬重这些钻进学问里便心无旁骛、甚至带着些孩童般单纯执拗的研究者。
面对这般郑重的致谢,他嘴角却向上弯了弯,语气轻松:
“现在我也在研究所做事,算是一家人,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话才完,另一拨人已经围了上来,正是九门那伙。
许是被之前那阵要命的毒气吓破哩,即便现在毒已解了,赵狗蛋脸上仍没半分血色,眼神飘忽不定,早没了先前上蹿下跳的劲头。
领队的老叔领着门下众人,齐刷刷朝方毅弯下了腰。
直起身时,老叔冲他飞快地眨了下左眼,递过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是自己人,咱们心里有数!”
方毅一时无言。
挺好,你们有数?你们有什么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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