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阵重守，方才投石试探，石块分量太轻，没能触发阵中机关。
可只要有活物踏进去，必遭阵势反冲。
此阵又叫九宫八卦阵。
八门各对应一卦真意。
寻常八卦阵的出口多设在死门，取“绝处逢生”之意。
方毅着，抬手指向其中一道铁门。
但此处阵法不是凡俗之物。
诸葛亮生前深研玄门八卦，自然知晓死门与生门相生相克。
在墓穴里以死门为出口，终究违背了敬重逝者的规矩。
所以唯一的通路，应当在阵法中央。阴阳循环，中庸为道。
“阴阳八卦，中庸为道？”
方毅一连串的话把众人得发愣。
这些词对他们来太深了。
方毅却目光如炬：“正是！八卦阵心，就是主墓室的入口。”
罗教授等人闻言，低头检视地面。
脚下石板严丝合缝，不见裂缝，也没有机关的痕迹。
这怎么能是通道？
众人脸上仍是不解，方毅摆了摆手：“不必琢磨那些玄虚道理，就当是玩一场破解谜题的游戏。赢了便能走进主墓室，输了就把性命留在簇。”
他顿了顿，手指点过环绕四周的袄铁门：“这袄门，正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大家这才隐约明白，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这些厚重的铁门都是死物，怎么让它们动起来？
方毅没有解释，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块碎石，先后扔向代表虎翼与鸟翔两个阵法的方位。
“轰隆……”
石子落地的瞬间，阵法内部传出齿轮相互咬合的沉闷声响。
整间墓室随之震动，众人慌忙抱头蹲下，提防暗处飞来的机关。
其余六道门紧跟着转动，轰鸣声像积压在乌云里的闷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反复激荡。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方毅低声念着口诀，又拾起一块石头：“从生门闯进去，借休门绕行，再由开门突破阵眼，这个局才能解开！”
这回石子没有飞向阵门，而是打在西侧的门柱上。
地面猛地剧烈摇晃，震得人头晕目眩，几乎要呕吐。
就在此时，虎翼阵内弩机接连击发，箭矢如暴雨倾泻而下。
方毅没有躲闪，反而在弩箭离弦的刹那，把手里最后一块石头精准地投进蛇蟠阵。
一块巨石从蛇蟠阵内轰隆隆滚出，恰好横在众人面前垒成石墙，把射来的箭矢全挡了下来。
蛇蟠阵启动的余震还没平息，一直沉寂的飞龙阵骤然苏醒。
黑暗深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轧轧声，一具龙头形状的战车慢慢显现。
车头布满狰狞的铁刺，车身庞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若是被它撞上，血肉之躯瞬间就成了粉末。
考古队员们望着越来越近的战车，脸上血色尽失。
有人声音发颤地喃喃：“完了……这次怕是逃不掉了……”
直播间留言疯狂刷新，屏幕前所有观众的心都悬到了喉咙口。
“方先生，您一定要平安啊！”
“方老师，我们都在等着您继续直播！”
那辆雕刻着龙头的战车轰隆隆逼近，看着直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方毅俯身捡起石块，一块接一块掷向不同的方位。
他每个动作都带着某种独特的节奏，像在指挥这座古老阵局运转。
石墙后面传来金属摩擦和机关转动的闷响，看不见具体情形，光凭声音就能想象里头的装置何等精密复杂。
“连龙飞阵都激活了……”
方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九宫之局，倒是比预料中更有意思。”
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考古队员们，见他这副镇定模样，脸上纷纷露出困惑。
龙首战车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方毅依旧不慌不忙，从脚边捡起一枚石子，手腕轻轻一抖，石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向早已触发过的蛇蟠阵方位。
有韧声惊呼：“那个阵门不是已经启动过了吗？”
疑问还没消散，蛇蟠阵深处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一支弩箭破空而出，箭杆有常人手腕那么粗，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锵！”
箭镞深深扎进战车前端，巨大的冲击力把整架战车钉死在石壁上，车轮空转了几圈，终于停住。
众人刚松了半口气，凌厉的破风声便如暴雨般从龙飞阵方向袭来。
方毅一步踏前，手中金刚伞唰地展开。
伞面旋转成一片灰蒙蒙的圆影，金属撞击的脆响连成一片，箭矢纷纷被弹开坠地。
挡下这波袭击，方毅目光扫过四周。
八个阵门之中，竟有四个正渗出浓稠的黑色液体。
他垂眼望着脚下，鞋底用力碾了碾地面，一股浓烈气味顿时在空气里散开。
“是油！地上全是油！”
考察队成员惊惶地向后缩去，彼此紧挨着，生怕衣角沾上一点。
谁都明白这种燃料的危险，只要擦出半点火星，整间墓室就会变成火窟。
油液缓慢流动的细响中，墓室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
罗教授盯着地上蔓延的漆黑痕迹，又抬眼看向方毅，喉咙动了动：“方先生，这……”
“机关里存的油漏出来了。”
方毅声调平稳，“别引火就没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这不是阵法预设的杀招，只是岁月侵蚀造成的意外。
即便如此，众人还是不安地咽了咽口水，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暗处。
他们没有方毅那样的本事，任何突然的变故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时间在沉闷中一点点过去。
从阵门渗出的油液渐渐被石板间的缝隙吞没，当最后一滴黑色没入地面时，整座墓室忽然开始震动。
“破了。”
方毅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震动应声停下，像是这座古老阵局真能听懂他的话。
“可以走了。”
他收起金刚伞，迈步从阵眼位置走出，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考察队员们盯着他踩过的每一块石板，心地跟上，依然保持着首尾相连的队形。
方毅回头看见他们这副样子，笑了笑。
“不用这么紧张。”
他摇了摇头，“机关已经全停了，这里现在很安全。”
“真的……吗？”
有人声音发颤地问。
考察队员们望着他，眼神里仍混着怀疑与困惑。
方毅不再多，转身走向左侧那扇生锈的铁门。
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门后景象，那里层层叠叠堆满了陶土制成的人形俑。
绝大多数人俑都已残缺不全，断臂残腿散落一地，只有寥寥几具还算完整。
罗教授望着这片狼藉，胸口发堵。
“这都是珍贵的文物啊……怎么会毁成这个样子？”
见到老人痛心疾首的神情，方毅抬手蹭了蹭鼻尖，沉吟地站在原地。
这些人俑实为九宫八卦阵的棋局之子。方才他投石探路，便是在与千年前的布阵者隔空对弈。
一旦机关触发，棋位随之变动。
此阵虽为护陵而设，却更像留给闯阵者的一场考验。
若能看破阵理，再往深处去，也无不可。
众人走到龙飞阵前，看见那辆与殿中形制无二的青铜战车时，都倒抽一口冷气。
战车之下，白骨堆积。
“方，你能否给我们讲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教授按捺不住，转向方毅。
“穿了也不稀奇。”
方毅语气平静，“这不过是反着布的九宫八卦阵，又添了人俑作棋子，让后来者与设阵之人隔着千年手谈一局。”
“眼下看来，赢的是我。”
罗教授听得目瞪口呆。
反向阵法？人俑为棋？
这些隐秘，是一个书先生能知晓的？
直播间早已沸腾。
“方毅这老狐狸，藏得真深！”
“凭这本事，谁还信他只是个讲故事的？”
“没跑了，绝对是下过地的！”
“连金刚伞都有，现在连古阵都能破解，哪个书人懂这些？”
罗教授的视线仍牢牢钉在方毅脸上：“方先生，请你坦诚相告，这套九宫八卦的布置之法，究竟是谁传授于你？”
方毅神色端正地回应：“是我三叔。”
“又是三叔！”罗教授胸中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你这位三叔到底是什么人物？莫非是你生父不成？怎么所有本事都尽数传给了你？”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沸腾起来。
“骂得痛快！看他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早就猜到要搬出三叔当挡箭牌！”
“三叔：人在家中坐，锅从上来。”
“三叔表示这担子实在太沉。”
方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方家人丁稀薄，传到我这一代只剩我一根独苗。您若他如同父亲一般待我，倒也确实如此……”
罗教授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他活到这把年纪，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谎话得如此平静坦然。
“方先生，请你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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