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芷腹已然隆起,步履放缓,一手扶着腰后,一手搭在云舒的臂弯上,神色温润柔和。
怀着身孕身子容易倦怠,饭后出来走走,舒缓腹中沉坠之福
安安蹦蹦跳跳,手抓着姑姑李云裳的衣袖,时不时好奇去拨弄路边盛放的花草,嘴里叽叽喳喳地问着“这是什么花”“那个虫子叫什么”,李云裳便耐着性子一一答他。
李云踏进后花园,远远便望见这一幕。
妻子被两个妹妹一左一右搀扶着,缓缓走在花径上,像一幅被晚风轻轻拂动的画。
韦德芷抬眼看见归来的丈夫,眉眼间立刻漾开笑意,停下脚步等候。
李云快步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妻子隆起的腹上,神色满是温柔关牵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了?先前并未传信回来。”韦德芷轻声开口,声音柔柔的,被晚风吹得有些散。
“火药配出来了,今日去了宫中,当着陛下和六部尚书以及四位国公爷的面,在皇家演武场进行试验,直到宫中诸事了结,便赶回来了。”
李云低声应答,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将云舒替了下来,目光仔细打量她的气色,“身子可还安好?腹中孩儿有没有闹腾?”
韦德芷双手摸着隆起的腹部,唇角弯了弯,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甜蜜地嗔道:“怎的不闹腾,晚上睡觉都不安生,左翻右翻,怎么躺都不舒坦。等出生怕是个不消停的主。”
她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跟里面的东西商量。
两人正着话,管家陈安听仆人上报主人归来,急忙来后院行礼问安。
他快步走到跟前,先给李云和韦德芷各行了一礼,听得李云尚未用膳,立刻转身吩咐身后的下人:
“速去厨房,重新备一桌饭菜,国公爷还未曾用饭。把灶上温着的那锅鸡汤也端上来,再炒两个热菜,要快。”下人应声跑着去了。
而安安此时也瞧见了父亲,眼睛骤然发亮,挣脱开李云裳的手,短腿噔噔噔就奔了过来,张开双臂,死死扒住李云的脖颈,身子往上一吊,黏在父亲身上不肯下来。“爹爹!爹爹回来啦!”
家伙叽叽喳喳,满是欢喜,脑袋蹭着李云的肩头,带着一股奶香气。
连日在宫外山谷试验火药,又入宫面圣,奔波劳碌一整,李云本就身心俱疲,可被儿子这般亲昵缠着,心底的疲惫也消散大半,伸手托住安安的后背,让他趴得稳当些。
韦德芷见状,微微蹙起眉头,柔声却带着几分严肃地喝斥道:“安安,快下来。你爹爹今日在外奔波操劳,一身辛苦,怎可这般吊在爹爹身上。”
她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做母亲的威仪。
安安三岁多,懂事却也贪玩,听母亲开口,嘴微微撅起,满脸不情愿,可瞧见韦德芷面色沉了下来,终究不敢执拗,恋恋不舍地松开胳膊,手却还揪着李云的衣襟不放,一步三回头。
李云裳笑着走上前来,伸手牵住他的手:“安安,来,姑带你去看庭院里的萤火虫,咱们不打扰爹爹和娘亲话。”
安安这才被姑牵着,蹦蹦跳跳往花园另一侧去玩耍,嘴里还念叨着“萤火虫萤火虫”,很快便把方才的不情愿抛到了脑后。
李云舒见夫妻二人想要独处,便很识趣地微微欠身,笑着道:“三哥,嫂子,你们慢慢闲谈,我和云裳带着安安去别处逛逛。”
罢,便转身领着二人离开后花园,将这一方幽静的院落完完整整留给夫妻二人。
园子里只剩下李云与韦德芷。带着凉意的晚风拂过花木,枝叶沙沙作响。
李云心翼翼伸出手臂,稳稳扶着妻子的腰侧,放缓脚步,陪着她沿着花径慢慢踱步。
他将今日皇家演武场试爆火药、子下旨设立军火司、成立神机营的事情,拣择浅显的部分给韦德芷听。
他到那声平地惊雷时,韦德芷的身子微微一顿,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胳膊;到子当场立司、百官称贺时,她又缓缓松开手,轻轻点零头。
韦德芷静静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既为丈夫立下大功感到欣喜,也暗自忧心这军国重事背后暗藏的风波。
她到底是世家出身的女子,耳濡目染之下,对朝堂上的门道并非全然无知。
军火司独立六部之外、全权总领——这八个字听着风光,可风光底下藏着多少双盯着这块肥肉的眼睛,她心里也有几分揣度。
“夫君,”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你如今手握这样的权柄,往后行事更要多加心。有些人不便明着来,暗地里的手段却防不胜防。”
李云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将那份无声的关切稳稳接住:“我知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二人缓步闲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辰。
韦德芷腹中沉甸甸,渐渐觉得身子疲乏,腿脚微微发酸,步子也慢了下来。“夫君,我有些累了。”她低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像是打扰了这段难得的独处时光。
李云见状,立刻停下脚步,搀扶着她,一同回转正厅。此时厨房已经将热好的饭菜端上厅堂,荤素俱全,热气腾腾。
一碗炖得酥烂的鸡汤放在正中,旁边是两碟新炒的时蔬,一碟酱肉,还有一碟刚出锅的葱花饼,焦黄的饼面上还滋滋冒着油光。
韦德芷身子不便,不宜久坐,两名贴身丫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她。
“夫人,咱们回卧房洗漱歇息吧。”其中一个丫鬟轻声道。
韦德芷看向李云,柔声道:“夫君你慢慢用膳,我先回房了。”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被安安方才蹭歪的衣领,指尖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才转身,由丫鬟扶着缓缓往内院走去。
李云颔首:“你好生歇息,不必惦记我。”
他站在厅堂门口,目送妻子的背影在丫鬟的搀扶下穿过回廊,渐渐消失在暖阁的转角,才收回目光,回到桌边坐下。
厅堂之内,只余下他一人。满桌温热饭菜冒着氤氲的白气,头顶的灯笼将昏黄的光铺在碗碟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又盛了一碗鸡汤,一口一口喝下去,温热的汤液从喉咙滑进胃里,周身紧绷了一整日的筋骨这才一寸一寸地松泛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安安的笑声和云裳的话声,像是家伙追到了萤火虫。
他听着那笑声,嘴角微微弯了弯,低头又扒了一口饭。一日的辛劳,在这一刻,终于得以稍稍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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