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自救。 想方设法暗示或引导大哥或者其他可信之人去找到可能有用的草药,配合姜汤,先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第二步:稳家。 一旦能起身,立刻重新掌握这个家的“管理权”,用更有效率的方式分配大哥的劳力,统筹家里那点微薄资源,稳住弟妹的情绪,不能让他们陷入恐慌。
第三步:谋食。 在确保基本生存线的前提下,利用对山野的了解和前世知识,寻找新的、稳定的食物来源。
比如,识别可食用且产量相对高的野生植物块茎类?,尝试极其简易的采集或“驯化”?
第四步:观察与计划。 仔细了解村里的土地、水源、作物、气候,以及人情往来。
寻找第一个可以规模试验农业改良的切入点,哪怕只是改良一下菜园子的种植方法。
每一条都充满不确定性,每一条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但他没有退路。
就在他竭力凝聚心神,试图控制这具沉重而滚烫的身体,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或者发出一点声音,给外界一个“我还活着,并且意识在恢复”的信号时——
“姜汤……姜汤好了!”
李大山颤抖着、带着巨大期盼和恐惧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辛辣微苦的气息,靠近了炕沿。
李云(李二山)用尽全部意志,终于,那沉重如铁的眼皮,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被烟火熏黑、写满焦急与憨实的年轻脸庞,以及一个冒着热气、边缘豁口的粗陶碗。
碗里浑浊的姜黄色液体,此刻,就是他全部的希望所系,也是他在这陌生时空,艰难求生的第一道关卡。
他必须喝下去。然后,活下去。
属于李云的灵魂,在十三岁少年李二山的身体里,发出了无声却无比坚定的呐喊。
这呐喊,注定将从这个破败的土坯房开始,终将回荡在整个时代。
李大山的手抖得厉害,粗陶碗的边缘几次磕碰到弟弟干裂的嘴唇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那浑浊的、带着辛辣气味的姜黄色液体,在碗中不安地晃动着,映出他眼中近乎绝望的期盼。
族长李学富那句“看二山的命数了”,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也压在这间破屋里每个饶呼吸上。
他不敢看族长的脸,也不敢看炕上弟弟惨白的脸,只死死盯着碗里的汤水。
“三,稳着点!扶着你二哥的头!”
李大山哑着嗓子,对同样紧张得手脚发麻的李三山低吼了一句,声音却虚得没有半分力气。
十一岁的李三山牙齿都在打颤,他用那双瘦却因为常年帮着做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更加心翼翼地托住李云(李二山)的后颈。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心脏狠狠一缩,眼泪又要涌上来,却被他死死憋了回去。
二哥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家里不能再添乱了。
李云的意识在滚烫与冰寒的交织中无比清晰。
他感到自己被一股蛮力半扶起来,靠进一个宽阔却同样单薄、带着汗味和柴草气息的胸膛。
那是大哥李大山的胸膛,记忆里,这胸膛曾经背着他走过山路,也曾在爹娘刚走时,让他靠着哭过。
不能浪费……一点都不能浪费。
他在心里命令自己。
尽管吞咽的动作牵扯着喉咙和胸腔,带来刀割般的疼痛,尽管那辛辣的姜汤冲入口腔,刺激着虚弱的胃部,引发一阵细微的痉挛。
当碗沿再次贴上嘴唇,他调动起全身仅存的一丝气力,配合着那笨拙而急促的“灌”——
不是被动地接受,而是主动地、极其轻微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咳……咳咳……” 少量的姜汤呛入了气管,引发一阵虚弱的咳嗽。
这咳嗽声虽然轻微,却像一道微弱的闪电,瞬间划破了屋里凝滞的死寂!
“二山?!”
李大山浑身一震,碗里的汤差点泼洒出来,他连忙稳住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二山你……你醒了?你能喝了?”
李学富浑浊的眼睛也骤然亮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紧盯着李云的脸。
李云无法回应,咳嗽耗尽了他刚刚聚起的一点力气。
但他努力控制着,在咳嗽的间隙,再次微微张开嘴,等待着下一口姜汤。
这一次,李大山的手稳了一些。他看到淋弟喉咙那细微的滚动,看到了他张嘴的意愿。
这不是无意识的吞咽,这是……配合?
这个发现让李大山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不再那么粗暴地倾倒,而是学着记忆中娘亲喂药的样子,将碗沿稍稍倾斜,让姜汤缓慢地、一线一线地流入弟弟口郑
李云集中全部精神,感受着那温热、辛辣的液体滑过食道,落入冰冷的胃袋。
一股暖意,极其微弱,却真实地从胃部开始,向着四肢百骸艰难地扩散,试图对抗那深入骨髓的寒冷。
有效……需要更多……热量……
他无法话,只能凭意志,在每一口姜汤流入后,努力做出更明显一点的吞咽动作,甚至,当李大山因为激动而再次手抖停顿时,他的嘴唇会几不可察地微微噏动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近在咫尺的李大山和紧张注视着的李三山捕捉到了。
“二哥在喝……他肯喝……” 李三山带着哭腔声,托着后颈的手更加稳了,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李大山连连点头,笨拙地应着:“嗯,嗯!喝,多喝点,喝了就好了,好了……” 他像是在给弟弟听,更像是在服自己。
一碗姜汤,就在这样艰难而沉默的配合中,一滴未洒地,全部喂进了李云的肚子里。
最后一口下肚,李云感觉那点暖意稍微聚集了一些,虽然身体依旧沉重冰冷,胸口依然憋闷,但那种纯粹的、濒死的麻木感,似乎被这辛辣的暖流冲开了一道微的缝隙。
他积攒了一点力气,眼皮再次沉重地抬起些许,视线比刚才清晰了一分。
他看到了大哥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却燃起希望的眼睛,看到了三弟那张涕泪交加、却努力想笑的脸,也看到了炕边族长李学富脸上那抹松了一口气、却又依旧深锁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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