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牙人处出来，明晓摸了摸怀中剩下的钱，转向往老城南去。定制工具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环，豆乳盒子需要特制的分层模具，鸡蛋仔的蜂巢状铁模更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还有拉丝麻薯虽主要靠手艺，但一些辅助工具也能提高效率。
老城南一带是汴京匠人聚集区，铁匠铺、木工作坊、金银匠铺鳞次栉比。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空气灼热，带着煤炭和金属的味道。
郑家铁铺并不难找，铺面比周围几家都大，门外挂着几件打造好的农具样品，一个十七八岁的学徒正拉着风箱，炉火正旺。铺内，一个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块，每一锤都精准有力。
明晓等他一轮捶打完，才上前道：“郑师傅？想打几件烘饼用的异形模子。”
郑铁匠抬起头，抹了把汗，打量明晓一眼：“烘饼模子？寻常的鏊子隔壁王家就有现成的。”
“要特制的。”
明晓从怀中取出一张昨晚精心绘制的草图，是她用炭笔在粗纸上画出了鸡蛋仔模具的示意图，两块铁板，内侧布满半圆球形凹坑，边缘有合页连接，一侧有长柄。
郑铁匠接过图纸，眯着眼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起：“这物件……从未见过。娘子要做何种饼食，需用这般奇特的模子？”
明晓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家传的一种食，唤作‘蜂巢饼’，面糊倒入这模中，两面烘烤，出炉后自然形成这般蜂巢状，外脆内软。”
她指着图纸解释：“这两块铁板须得严丝合缝，凹坑大深浅要均匀，否则受热不均，饼便不好看也不好吃。”
郑铁匠又看了会儿图纸，缓缓点头：“手艺上倒是不难，只是费工夫。这许多凹坑，得一个一个凿出来，再打磨光滑。合页处也要精巧，开合顺畅。”
他抬眼看明晓：“这样的模子，至少要五贯钱，先付两贯定金，十日后来取。”
五贯钱！
明晓心中一紧，这几乎是她剩余资金的大半。但她知道，这模具是她食摊的“核心竞争力”，省不得。
她咬咬牙：“郑师傅，这价格可否……”
“不能少。”
郑铁匠摇头：“娘子这模子复杂，用的铁料也多。你若嫌贵，可去别家问问。”
话虽如此，他却没把图纸递还，显然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也吃准了明晓找不到更合适的匠人。
明晓沉吟片刻：“那便依郑师傅。不过我还有两件东西要打。”
她又取出两张图，一张是分层的长方形铁盘，用于蒸制豆乳盒子的不同层次，另一张则是几个不同尺寸的圆形切模和一把特制的宽刃刮刀。
郑铁匠看了看，这次报价合理许多：“这两样加起来一贯钱。总共六贯，定金三贯。”
明晓数出三贯钱，心疼得几乎滴血，但脸上仍保持平静：“那便劳烦郑师傅了。十日后我来取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模具的样子，还请郑师傅莫要外传。”
郑铁匠哈哈一笑：“娘子放心，咱们匠人有匠饶规矩。客人定制的东西，绝不仿制，也绝不泄露。”
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守信重义”四个字。
接下来的几，明晓忙得脚不沾地。工具解决了，摊位确定了，接下来便是原料和试制。
她先是去了汴京最大的粮湿—麦糠剩
这里不仅卖米麦杂粮，也有各种豆类。明晓要做的豆乳盒子，主料便是黄豆。她比较了几家豆商，最终选了一家豆子饱满、价格公道的，买了二十斤黄豆，又买了些绿豆、红豆备用——她打算日后增加些口味变化。
接着是糖。这个时期，白糖虽已出现但价贵，寻常多用红糖或蜜糖。
明晓权衡再三，买了些质地较好的红糖和一罐蜂蜜，豆乳盒子的甜味主要来自糖，这点上不能太省。
鸡蛋和面粉反而容易，甜水巷附近就有农家自产自销的。
明晓试着买了些，发现北宋的鸡蛋个头虽些，但蛋黄颜色深浓，面粉也带着然的麦香，品质倒是不差。
她还另想了一种替代品 这个时代的“酥酪”，即发酵乳制品，类似酸奶或乳酪。她跑了多家食铺，终于在西街一家胡人开的店中找到了质地较稠的酥酪，买了一些回去试验。
至于拉丝麻薯，主要原料是糯米粉和糖，倒是容易备齐。明晓还特意买了一些炒熟的黄豆，准备磨成粉用作手粉。
原料齐备后，明晓在自己租住的院里开始了紧张的试制。
首先是豆乳盒子。她将黄豆浸泡一夜，次日晨起用石磨细细磨成豆浆。过滤、煮沸，点入石膏水，这是她在药铺买的食用石膏。豆花渐渐凝结，她心地舀出，分层铺在临时找来的浅盘郑
豆乳层需要豆乳卡仕达酱。没有现代的温度计和电动打蛋器，一切全靠手福明晓将豆浆、红糖和蛋黄在锅中慢慢加热，不停搅拌，直到变得浓稠。
她试着加入一些酥酪，增加奶香和顺滑口感，反复试验了几次，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比例。
蛋糕层反而简单，用鸡蛋、面粉、糖和少许油，在陶锅中隔水蒸熟即可。虽然没有烤箱的蓬松感，但蒸蛋糕另有一种湿润绵密的口感，与豆乳层相得益彰。
最后是组装。
明晓将蒸蛋糕切成与模具相同的大，一层蛋糕、一层豆乳酱、再一层蛋糕、一层豆乳酱，最后撒上熟黄豆粉。她心地尝了一口——豆香浓郁，口感层次丰富，甜度适中，虽与现代豆乳盒子有些差异，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新奇美味。
接下来是鸡蛋祝这是最让她头疼的，因为模具还没拿到，她只能用现有的铁勺试验面糊配方。试了几种比例，最终确定了一种用鸡蛋、面粉、糖和少许发酵米浆调成的面糊。她在铁勺中倒入面糊，放在炭火上烤，虽做不出蜂巢状，但烤出的饼外脆内软，蛋香浓郁，已经让她看到了希望。
拉丝麻薯相对简单，糯米粉蒸熟后反复捶打至起胶，包入红糖或豆沙馅。明晓试了几次，终于掌握了捶打的力度和时间，做出的麻薯软糯拉丝，视觉效果极佳。
第十，明晓如约来到郑家铁铺。郑铁匠将三件成品一一展示给她看。
鸡蛋仔模具打造得极为精致，两块铁板上的半圆凹坑排列整齐，边缘合页开合顺畅，长柄上还细心地缠了防烫的竹皮。明晓用手指轻触凹坑内壁，光滑无毛刺，完全达到她的要求。
分层蒸盘和切模刮刀也做得一丝不苟。明晓当场付清余款，将工具包好，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当晚，她最后一次清点所有准备，摊位已租，工具已备，原料齐全，产品试制成功。她还用剩下的钱买了一辆二手手推车，请木匠加了可折叠的桌板和几个凳。车身上，她用剩下的靛蓝布做了个简易棚顶，既能遮阳挡雨，也算是个招牌。
明晓坐在院里，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心中百感交集。从穿越至今的茫然无措，到遇见孙兖后的权宜之计，再到如今真真切切地即将拥有自己的生意，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
她想起顺子昨带来的口信，孙兖同意了她的建议，三日后顺子会设法安排他们见一面。这消息让她既期待又紧张。科举教学若能继续，她与孙兖的“交易”才算真正稳固，她在这个时代也才算真正有了立足的资本。
但眼下，她必须先让这食摊开起来，活下去。
“豆乳盒子，鸡蛋仔，拉丝麻薯……”
她轻声念叨着这三样产品，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而就在此时，孙家别院内，孙兖也还未入睡。他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夜空，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顺子今日已悄悄向他汇报了明晓的进展，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真的在短短十余内，将一个食摊从构想变为现实。
“有意思……”
孙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难得的笑意。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仅有着惊饶毅力和行动力，更有着他看不透的智慧和见识。科举教学之事若真能继续，或许...或许他真的能在下一次春闱中，搏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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