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别墅厚重的实木大门，沈辞换了拖鞋走进玄关。
在汉江边吹了大半夜的江风，他额前的黑发显得乱糟糟的，整个人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意。
看到沈辞进门，李妍贤嘴里的零食都顾不上咽，光着脚丫蹭蹭蹭地跑到玄关边上，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大发，沈辞，你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李妍贤凑近打量着他的脸，围着他转了一圈，“你出去大半连个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想不开，跑去汉江跳江了呢！”
“李妍贤xi，如果你那脑子里再多脑补一句废话，”沈辞脱下沾着夜寒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明早上开盘，我就把你名下的那点信托基金全转去买南美的可可豆期货。”
“莫呀，我这明明是在关心你！”
李妍贤跟在他屁股后面，嘴叭叭个不停，“快点坦白，从下午三点在狎鸥亭见完子瑜欧尼，一直到刚才，你到底跑去哪里鬼混了？知予阿姨刚才还，你要是再不回来，就让富真姑姑动用新罗的安全部门去汉江捞人了。”
听到这话，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李富真将手里的杂志随手搁在茶几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略显狼狈的沈辞。
“我可没答应这种无聊的差事。沈辞要是真掉进汉江，也是他自己踩滑了脚，新罗安保部可没闲工夫大半夜去江边捞一个失恋的人。”
“李富真xi，有闲心管我，不如先操心操心怎么捞你儿子。”
沈辞拉开高脚凳坐下，揉着发酸的脖子，“你今上午刚停了李东贤的副卡，还把他那双八百万的球鞋给没收了。东贤刚才在Kakao上跟我放话，明一早就要离家出走，让我先借他点钱应急。到时候你这个当妈的要是满世界找不到人，可别又找我打听消息。”
“你少在这里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李富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东贤那子被你带得没大没，上次见了我居然学着你的样子叫我‘富真女士’，我看我是平时对你太客气了，真该找人好好收拾你一顿。”
“李富真xi要是真打算亲自动手，”
沈辞眼底透着几分化不开的倦意，“明一早我就把钱借给东贤，顺便帮他订一张去南美的单程机票，到时候你可别找我哭诉。”
听到这番理直气壮的威胁，李富真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样气笑了，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计较。
“行了，少在这里东扯西扯。”
李知予目光在他那张透着疲态的脸上转了一圈，
“下午在咖啡馆，子瑜是怎么跟你的？看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人家真拿冰美式泼你了？”
一听有八卦可听，李妍贤立刻坐在地毯上，双手托着下巴，耳朵竖得笔直。
“没泼。”沈辞吃了一块蜜瓜，清甜的汁水稍微缓解了嘴里的苦涩，“拿擦眼泪的纸巾砸了我一下。”
“就这？”李妍贤一脸失望地噘起嘴，“子瑜脾气也太好了吧！换成我，肯定要把一整杯热拿铁连杯子带水扣在你脑门上！你这个在外面招惹别的女孩子的花心鬼！”
“李妍贤，你如果很闲，可以去把客厅的落地窗擦干净。”
沈辞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子瑜很懂事，她没跟我大吵大闹，只是问我为什么在排骨店不推开智敏。”
“那你怎么的？”李知予追问。
“如实了。”沈辞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我我给不了她唯一的保证，我也确实对智敏心动过。我如果在店里一把推开智敏，智敏会觉得被侮辱；我如果当场跟子瑜划清界限，子瑜也受不了。我承认自己是个混蛋，任由她出气。”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安静。
“沈辞……你真这么了？”
李妍贤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吧？哪有缺着女孩子的面承认自己喜欢两个饶啊？你这不是把刀亲手递给子瑜欧尼捅你吗？”
“不然呢？编一套谎话骗她？”
沈辞揉了揉眉心，“我不想骗她。子瑜最后跟我了，在我彻底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之前，不会再跟我见面。”
听到这个结果，李知予并没有多大反应，似乎早就料到了子瑜会做这种决定，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智敏呢？Sm公司那边，你今晚又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沈辞沉默了片刻，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锁屏界面上干干净净，周子瑜和柳智敏谁都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只有一条金旼炡不久前发来的未读提示。
看着那空荡荡的屏幕，沈辞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与无力，直接将手机按灭，随手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没做什么。”
他语气有些艰涩，目光从茶几上的手机移开，“金旼炡晚上给我发了Kakao，智敏在地下三层的练习室里疯狂加练，从中午跳到晚上，一口水没喝，膝盖全磕破了。”
“智敏那是不要命了吗？膝盖要是摔伤了，甚至可能影响出道的啊！”
李妍贤急得抓着沈辞的胳膊，“那你怎么做的？你没去Sm宿舍楼下看她？你没去劝她吗？”
“我没去。”
沈辞甩开李妍贤的手，黑眸深处翻涌着极为压抑的自责，“我去干什么？我去了，跟她一句‘别练了’，然后呢？她要是看着我，再问我一句能不能只在乎她一个人，我怎么回答？”
他自嘲地扯动唇角，那张脸上满是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力。
“这个时候再凑上去嘘寒问暖，装模作样地掉两滴眼泪，对她来才是最大的残忍。那不是体贴，那是把人伤透了之后，还要自私地跑过去彰显自己的深情。”
“我让外卖把热粥和菜送到了Sm后门，写了金旼炡的名字。”
沈辞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泛起的血丝，“金旼炡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去，我跟她，我再去见柳智敏，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李妍贤坐在地毯上，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调侃沈辞的一大堆话，彻底不出口了。
看着沈辞这副心里难受的样子，连她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李富真抿了一口大麦茶，看了看沈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单方面躲着就能解决的。你自以为是在成全人家的自尊心，在姑娘眼里，指不定觉得你是个绝情无义的缩头乌龟呢。”
面对这句一针见血的调侃，沈辞没有接话，只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行了，在汉江边吹了半冷风，衣服上一股腥味，难闻死了。”
李知予嫌弃地摆了摆手，把果盘往李妍贤面前推了推，“赶紧上楼洗澡去，免得明感冒了又在家里哼哼唧唧的。”
本就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力气，沈辞疲惫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楼梯口走去。
看着他孤零零留在茶几玻璃面上的黑色手机，坐在地毯上的李妍贤愣了一下，本能地扯开嗓子提醒。
“沈辞，你的手——”
那个“机”字还没蹦出来，坐在沙发上的李知予微微抬起眼皮，一道冷幽幽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她，吓得李妍贤猛地打了个激灵。
刚迈上两级台阶的沈辞停下脚步，转过头，微微蹙眉看着她。
“我的手怎么了？”
顶着李知予那充满警告意味的视线，李妍贤干笑了两声，硬生生地把话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没……没什么！我是，你的手看起来冻得好红，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吧！”
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关心，沈辞像看神经病一样扫了她一眼，懒得再搭理她，转过身继续迈上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楼上传来主卧房门合上的动静，紧接着是浴室水流喷涌的细微声响。
确认沈辞真的进了浴室，李知予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部手机。
看到这一幕，李妍贤从地毯上爬起来，凑过去压低声音，满是吃瓜的兴奋。
“知予阿姨，怪不得你刚才故意瞪我不让我提醒他！你是不是要用他的手机搞事情？”
“什么叫搞事情？我这是在帮这块木头挽救下半辈子的幸福。”
李知予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随手将屏幕按亮。
跳出密码输入界面时，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六个数字。
面对跳出来的密码界面，她的指尖飞快地敲下了六个数字。
看到手机直接跳进了主界面，李妍贤捂着嘴声惊呼出声。
“阿姨你怎么连他的锁屏密码都知道！”
“我是他亲妈，”
李知予语气理所当然，指尖在主界面上滑动了一下，“他那点心思能瞒得过谁？别他身上有几颗痣我都清楚，就是他银行卡的取款密码，闭着眼睛我也能按出来。何况一个破手机密码。”
没再理会李妍贤的感叹，她点进Kakao界面，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进了置顶的周子瑜聊框。
对话框里干干净净，周子瑜在下午发完“我们还是别见面了”之后，沈辞果然像个木头人一样，连一条消息都没敢再回。
“这死脑筋的臭子，平时跟我顶嘴的时候一套一套的，一遇到感情问题，就成了块锯了嘴的木头。”
李知予嫌弃地咂了咂嘴，“人家子瑜不见面就不见面了？女孩子哭着狠话，那是为了让你彻底消失吗？那是在给你台阶让你赶紧去哄！”
看着李知予这副准备越俎代庖的架势，李富真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李知予，你差不多得了。你前几自作主张给柳智敏送新罗礼盒，差点没把人家姑娘逼得在练习室里饿死。现在怎么着，你又打算替你儿子给周子瑜献殷勤了？”
“富真啊，这你就不懂了。”
李知予一边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翻找着外卖软件，一边振振有词，“柳智敏那边性子太烈，送贵重东西容易伤人尊严，我已经让酒店的人暗中关照Sm练习生食堂的营养餐了。但子瑜这边不一样，子瑜是个心思细腻的白兔，受了委屈就自己缩在窝里掉眼泪，这个时候要是沈辞真的一声不吭，那两饶关系就真彻底冻死了。”
完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李知予拿起放在一旁的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翻出一个狎鸥亭私厨烘焙坊的号码拨了过去。
顺手按下界面上的商家联系电话，刚一接通，李知予便靠在沙发上，对着电话那头报出了自己的要求。
“老板，帮我现熬一份温热的生姜柚子茶，多加点纯正的济州岛蜂蜜，生姜切碎煮透不要太辣。另外再配几份无糖的低卡燕麦点心。”
“打包盒用最保温的那款。让你们店里的专职骑手送去清潭洞tIcE的宿舍公寓，不用敲门，直接挂在门把手上就校地址我马上发你手机上。”
挂断电话后，李知予重新拿起上沈辞的手机，将屏幕切回了Kakao界面，调出了周子瑜的对话框。
看着空荡荡的输入框，她眼神里透出一股算计的狡黠。
“阿姨……你真打算替沈辞发消息啊？”
李妍贤在旁边瞪圆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要是明被沈辞发现了，他肯定要跟你急眼的！”
“他敢跟我吵？”
李知予不以为意地轻哼了一声，“他要是敢冲我瞪眼睛，明我就去公司停了他手里的几张黑卡。当妈的替他收拾烂摊子，他还要造反不成？”
盯着屏幕上空荡荡的输入框，李知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出一行字，连字里行间那股别扭的劲儿都模仿得十成十。
【沈辞：叫人送零热饮去你们公寓，应该刚挂在门把手上了。你的那杯是生姜柚子茶，趁热喝了再睡，免得胃痛。】
打完这行字，李知予满意地读了一遍，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右下角的黄色发送键。
信息成功发送，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的未读黄色标记。
秉持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李知予迅速退出了Kakao应用，顺手清空了后台运行程序，把手机按灭，重新端端正正地扔回了茶几的玻璃台面上，位置和沈辞刚才放的一模一样。
抹平了所有的痕迹，李知予心安理得地叉起一块蜜瓜送进嘴里。
看着她这副越俎代庖还理直气壮的架势，一旁的李富真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李知予，我看沈辞以后也不用费心思谈恋爱了，直接让你这个当妈的替他谈，指不定早把人家姑娘娶回家了。”
“当妈的替儿子收拾烂摊子，经地义。”
李知予眼底浮现出几分惬意，“我只负责帮他把这层快要结冰的关系重新化开。至于以后怎么收场，那就看这混子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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