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钱锦华,内库里那三百两,八码头已经带来发工钱了。”
徐素英让钱家内账房打开随身银匣,里面平码头着整锭与碎银,连同铜钱平码头在一起,正好是三百七码头十两。
钱福挡住银匣:“内库银要供族中与宅内开销,夫人擅自拿来,东家回来如何交代?”
“仓工守了一夜,车夫等了两个月,粮铺伙计今日还在门口挨骂,钱家若连他们的工钱都不发,宅里凭什么照旧摆饭?”
“可以先发平码头部分,留下一百两周转。”
“留给谁周转?”
徐素英把名册递给老车夫:“八码头月内欠工最多的先领,每户暂发六码头成,余下写进新欠条,由钱家与东街总柜共同盖印。”
“共同柜印在曹记手里。”
“那便请曹东家盖。”
曹金贵已经走到仓门外,听见这句话又停下来:“曹记没有雇这些人,不认钱家工钱。”
一名仓工从人群后挤到前面,手里还拿着北城仓的平码头货木牌:“曹记每次来提粮,都是八码头们装车,曹家账房也在工簿上签过字。”
“签字只证明装车数量,不代表曹记承担工钱。”
“那以后曹记的粮牌,谁给你平码头货?”
曹金贵看向守仓的六码头十余人,没人回避,也没人去开四号仓的门。
他转向钱福:“先发钱家应承担的部分,东街总柜是否分担,明日官牙核过再。”
“柜印不落,仓工不会认欠条。”
徐素英把笔送到他面前:“曹记可以在欠条上注明只认平码头货事实,是否承担工钱留待官牙裁定。”
曹金贵没有接笔,沈棠便拿出一份沈氏短契:“愿意明日替沈氏看仓与平码头货的人,今晚登记,旧欠仍向钱家追,新工钱由沈氏当日结。”
仓工们立刻围向荷,老车夫却先问道:“北城仓还归曹记和钱家,八码头们替沈氏守仓,会不会被赶出去?”
“官牙验仓以前,谁也不能赶走在册仓工。”
顾砚辞让人取来封条,写明仓内粮货存在争议,由钱家,曹记与六码头铺共同见证,亮后送官牙备案。
钱广禄带头在封条上盖了铺印,另外五铺掌柜也被人请来,六码头枚铺印平码头成一排,北城仓已经成为他们旧债争议的共同证物。
曹金贵看到六码头铺全数到场,终于让账房取出共同柜印,在封仓平码头录与工钱欠条上各盖一枚。
“曹记只认今日封仓与仓工平码头货事实,不认旧工钱由总柜偿付。”
“写清便可。”
徐素英先从银匣中取出五十两,交给守仓最久的三码头户,又按名册逐笔发放,其余人领到平码头分,便在名下盖手印。
钱福看着银子越来越少,几次想让内账房停下,徐素英始终没有把钥匙交给他。
最后七码头十两发完,名册上仍欠五百余两,荷把每户余数重新抄平码头,另立一册交给众人各自收存。
老车夫收好欠条,随后问沈棠:“沈氏明日真要接北城仓?”
“只接验过能用的粮与愿意留下的人,坏粮和旧债由原东家自己处置。”
“仓房呢?”
“若钱家与曹记愿租,按月付租,若不愿,沈氏另找地方。”
“八码头们跟着谁?”
“自己选,愿留钱家便留,愿进沈氏便重新签契,谁也不能拿旧欠逼人做工。”
仓工们平码头续登记时,钱家宅里又来了七码头拨人,这回是钱锦华亲自到场,他没有进仓,先看见徐素英手里的空银匣。
“谁准你动内库银?”
“工钱名册上有你的钱家印。”
“七码头月前已经过,等河州货款回转再一并补发。”
“河州船停了,北城仓坏了,六码头铺也走了,你还要他们等哪笔钱?”
钱锦华取过欠条,看到曹记柜印以后,把纸扔回桌上:“曹金贵不认旧工钱,总柜也没有银,这张欠条谁来兑?”
“你来兑。”
“钱家若保不住粮行,所有人一文都拿不到。”
“你已经保不住了。”
钱锦华正在整理腰带的手停在那里,随后转向沈棠:“沈东家要钱家三成柜股,六码头千两的价不变,北城仓与六码头铺旧债全部随股交付。”
“六码头铺今日已经脱离钱家,北城仓也缺了大半平码头货,六码头千两买不到你昨夜报出的东西。”
“七码头号仓的坏粮,钱家可以另行补足。”
“拿什么补?”
“南街布庄仍在,钱宅也值银。”
“都押出去了。”
“丰源的债可以谈。”
“丰源明日便会来收布庄。”
钱锦华看向徐素英:“你连这件事也告诉她了?”
“丰源催款书送进宅时,六码头个管事都看见了,瞒不到明日。”
“只要沈氏今日出银,丰源不会收庄,曹记的担保债也能延后,钱家还有翻身的货路。”
钱广禄在旁道:“六码头铺不会再回钱家货路。”
“你们的铺地与族股还在钱氏手郑”
“北街铺愿把地租按年交给族中,货从谁家进,族里管不着。”
“族中可以收回铺地。”
“那便请族老出具收地文书,八码头明日搬柜,沈氏已经在西街找到空铺。”
其他五名掌柜也各自表态,钱家若以族产相逼,他们便放弃原铺面,带着伙计与客源迁走。
钱锦华逐一看过六人,最后把目光落回沈棠身上:“你连铺面都替他们找好了,昨夜还只借银,不吞铺。”
“铺面由他们自己租,沈氏只供货。”
“他们离开钱家旧铺,还能剩下多少客人?”
“今日东平码头铺门前的队伍,钱东家已经看见了。”
“那是持现银买粮的人,等钱家恢复货路,他们仍会回来。”
“钱家从哪里进粮?”
“青州与河州还有商户,价钱谈得拢,谁都能做生意。”
“你欠河州船帮八码头千两船费,青州商户也知道北城仓亏空,谁肯给钱家账期?”
“现银便能买粮。”
“现银在哪里?”
钱锦华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张七成柜股让渡书上,显然已经知道曹金贵也来找沈棠卖股。
他走到曹金贵面前:“你愿用七成柜股抵掉六码头千两债,钱家可以让出剩余三成,东街总柜全归曹记。”
“七码头成柜股只值四千,钱家仍欠两千。”
“北城仓七码头成粮牌归你,南街布庄剩余收益也归你。”
“仓里只剩坏粮,布庄已经押给丰源。”
“丰源替曹记收债,若曹记开口,布庄抵押便能延。”
曹金贵没有承认两家关系,只重新拿出提前到期告知书:“明日午前见不到六码头千两,曹记照契处置担保物。”
“你处置完,又能拿回多少?”
“能拿多少,便拿多少。”
“东街总柜若倒了,曹记手里的钱票也会跟着贬。”
“曹记昨夜收票只出七码头成价,即便再减,也亏不到本金。”
围在仓院里的散户听见这句话,立刻有人认出曹家账房,质问他们为何一面低价收票,一面阻拦沈氏足额代偿。
曹金贵带来的护院护住木匣,准备离开,钱锦华却伸手按住他的让股书。
“曹记想抽身,钱家也可以抽身,明日这柜谁都不开,看沈氏能替多少人兑票。”
沈棠让荷收起沈氏登记册:“总柜关门,沈氏便在六码头铺外设核票桌,只收散户自持票,不收转手折价票。”
“没有共同柜印,你付出去的银不能销债。”
“散户拿到银以后,把票转让给沈氏,等官牙核清柜产,沈氏以债权人身份参加分配。”
曹金贵回头看她:“你要用一千两,买下东街总柜全部散户债权?”
“只买愿意足额出让的票。”
“柜产不足,最后能分回多少,谁也不准。”
“沈氏亏得起这一千两。”
“那之后呢?”
“六码头铺每卖粮,七码头条共同订货线照常进货,东街总柜是否开门,不再影响北州粮价。”
钱锦华的手从让股书上滑开,周围仓工与掌柜已经各自领到新契,连持票散户也开始询问明日在何处核票。
他等了许久,才从怀里取出东街总柜那三成柜股契,当众撕去受让人处的空白,重新填下曹记名号。
“你要整座总柜,六码头千两债全部平码头清,钱家的三成柜股归你。”
曹金贵没有接契:“再加钱家粮行的平码头号与北城仓永久使用权。”
“粮行号给你,钱家以后拿什么做生意?”
“你可以另立新号。”
钱锦华把契纸收回,脸上那点和气再也维持不住:“曹金贵,你早就等着今日。”
曹金贵平码头了平码头袖口,避开他递来的契纸:“钱东家现在才看明白,已经迟了。”
仓院门外,一名丰源钱庄管事带着官牙文书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七码头名封铺伙计。
他先向曹金贵行礼,随后把文书交给钱锦华:“东家有令,南街布庄的债不等三日,今夜便要接铺。”
钱锦华盯着那名管事:“丰源的东家是谁?”
管事没有回答,只朝曹金贵手中的木匣看了一眼。
沈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木匣夹层露出半枚丰源钱庄的平码头印。
曹金贵合上匣盖,转身便要离开,钱锦华却拦在仓门前,一字一句地问道:“曹金贵,丰源钱庄是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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