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三成柜股送去沈氏,问沈棠肯不肯用六千两买下东街总柜。”
钱福带着柜股契赶到沈氏粮行时,柜内的代偿银刚封进木箱,荷正在核对今日销去的票号,听见六千两三个字,手里的笔便没有落下。
沈棠接过那张契纸,先看钱家盖下的印,又把受让人处的空白推回灯下,随后问道:“六千两买三成柜股,还是买整座东街总柜?”
“东家愿将三成柜股全部转给沈氏,曹记手里的七成,也能由沈东家慢慢谈。”
钱福把另一份资产册放到桌上,话得谨慎:“总柜经营多年,北州各铺都认这块招牌,只要明日照常开窗,散户不会再挤兑。”
“曹记明日要收六千两,柜内现银不足三百两,北城仓的新粮只剩四十七袋,旧票和担保债还没有核清。”
沈棠翻过资产册,指着其中一行问道:“我花六千两以后,再拿什么开窗?”
钱福没有避开:“六码头铺的旧债还有三千余两,南街布庄与钱家自营铺也有进项,沈氏拿到柜股,便能接着收债。”
“已经签约的三铺,旧债今日销清,剩下三铺没有收到预领粮,也不会按旧数认债。”
荷把核过的债表递过去:“南街布庄已经押给丰源钱庄,钱家自营铺连明日卖的粮都没有,这些进项写在纸上,收不回来。”
钱福看了一眼表上的红字,改口道:“沈东家若嫌六千两高,可以先出四千,余下两千从总柜后续进项里抵。”
“空白受让契没有曹记柜印,沈氏出一文都拿不到柜权。”
顾砚辞从旁取来东街总柜的立柜文书,翻到共管条款:“钱家只有三成柜股,转让须先告知曹记,曹记若愿按同价收买,外人不能越过他接股。”
“曹记没有六千两。”
“他无需出六千两,只需按钱家报给沈氏的价,拿一千八百两买下这三成。”
钱福伸手去收柜股契,沈棠却用资产册按住纸角,继续问道:“钱锦华明知这张契到我手里也不能生效,为何还要你送来?”
屋里静了下来,临街铺面的卸粮声隔着门板传进后院,荷合上票册,抬眼等着钱福回答。
钱福把手收回袖内:“东家要知道沈氏愿不愿接柜,若愿意,钱家会与曹记谈。”
“六千两是曹记明日催收的债,也是钱家想从我手里拿走的银。”
沈棠将空白柜股契折回原样:“钱家拿我的银还曹记,再把三成空柜丢给我,曹记拿银离场,沈氏留下兑票,钱东家算得不差。”
“总柜还有北城仓,还有柜印与北州票路,这些都不是空壳。”
“北城仓七成粮牌在曹记手中,柜印也由曹记保管,票路今日已经断了。”
荷抽出一张新表,摆在钱福面前:“沈氏愿意接手的资产已经列清,六码头铺核实后的旧债,北城仓能够验收入库的粮,散户手里一百两以下的票。”
钱福扫过表尾,那里写着总价上限两千九百两,银款分三次交付,每交一笔,钱家都要当场销去相应债契。
“东家要的是六千两,沈氏只肯出两千九百两,这话带回去也谈不成。”
“钱家今日若有别的买主,你不必来。”
沈棠把炭笔递给他:“若没有,便请钱东家把想卖的东西写清,柜股不必拿来,沈氏不替曹记接一座欠债的钱柜。”
钱福没有接笔,盯着那份资产清单问道:“沈东家只买能立刻收回的钱粮,剩下的烂债全留给钱家?”
“谁借的银,谁还。”
“总柜若明日被曹记接管,剩下三铺也会被封,沈氏刚接起的货路同样要乱。”
“那三铺还没有签沈氏,乱的是钱家货路。”
“北州百姓不会分得这么清,他们只会看见东街总柜关门,六间钱家粮铺同时断粮。”
沈棠将今日已经销票的名册推过去:“明日沈氏会继续给签约铺送粮,也会在铺外明现银买卖不受钱票牵连,谁关门,名字便写谁。”
钱福的视线落在名册上,几户已经取回本银的散户都按了指印,后面还附着钱家账房盖下的销票章。
门外传来脚步,唐九娘掀帘进来,身后跟着北街粮店的钱广禄,另外两名钱氏旁支掌柜也等在院中,没有随着钱福留在东街总柜。
钱广禄看见桌上的空白柜股契,先朝钱福行了一礼,随后道:“福叔,北街铺明日无粮,族里若仍不许改货路,俺也去总得知道铺子还能撑几日。”
“东家正在为你们找粮,你们这个时候来沈氏,是要逼他低头?”
“曹记明早便要封铺,八码头等不到族里慢慢商量。”
钱广禄取出昨夜没有签成的借契:“北街铺愿按沈氏条件核债,未交粮款全部减去,剩下的银由铺中进项偿还。”
钱福伸手夺契,钱广禄却徒唐九娘身旁,没有让他碰到。
“你是钱氏旁支,铺地也在族产名下,敢背着族老改投沈氏,往后还要不要进祠堂?”
“铺子没了,八码头进祠堂吃供果吗?”
院外两名掌柜听见这话,也各自拿着铺印进门,其中一人把旧债契平码头在桌边:“钱家若今夜补粮,八码头仍卖钱家货,若补不出,便请总柜减债销契。”
钱福看着三人,半才问道:“你们约好一起来的?”
“北街铺门外还堵着持票人,族里没人送钱,也没人送粮,八码头们只能自己找路。”
沈棠没有立即收下三份借契,只让荷按铺核算实际欠数,并派人去检查三铺地契与旧债是否另有抵押。
钱福抓起空白柜股契,走到门边又转回来:“沈东家若接下剩余三铺,钱家手里便再没有稳定进项,曹记更不会延债。”
“钱东家送这张契来时,已经准备放弃总柜。”
“他放弃的是柜股,不是钱家粮校”
“粮行没有粮,柜中没有银,六码头铺也不肯再认旧债,剩下的只有一块招牌。”
钱福的手搭上门帘,外面却有人先一步掀开帘子,曹金贵带着两名账房走进来,怀中木匣仍装着东街总柜的共同柜印。
他看过桌上的三份借契,又从钱福手中取走空白柜股契,随后将一张盖有曹记印章的让股书放到沈棠面前。
“钱家只肯卖三成,曹记却能让沈东家今日入柜。”
沈棠没有去接让股书:“曹东家想卖多少?”
曹金贵打开木匣,七成柜股契平码头在那枚共同柜印旁边:“七码头成柜股,曹记作价四千两,柜中所有债权随股转让。”
“四千两买七成,钱家三成却要六千,曹东家这价开得倒低。”
“曹记只要现银,不要明日午前那笔债,沈东家买下七码头成柜股,再拿共同柜印去接管东街总柜,钱家的六码头千两便由你来收。”
沈棠将让股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列出总柜现有票债,也没有写北城仓粮牌是否随股交付。
她把纸重新放回木匣,抬头道:“我要先看曹记不肯写进契里的那份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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