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的银只能买这一季,他想卖一季高价,还是想把明年的粮也卖出去?”
赶车人接过回信,拇指按住封口,却没有立刻收进怀里。
“杜东家猜到沈东家会这样问,所以另带了一句话,钱家愿按现价加三成收粮,银货两清,越青州北界便结清全款。”
唐九娘把桌上的货牌拢到一旁。
“现价加三成,八码头还要替他改农具,明年再给保底价,换谁都会先拿钱家的现银。”
“杜东家没有答应钱家,也没有答应八码头,他要先看农具。”
赶车人从车上搬下一个木箱,箱中平码头着半副旧犁,犁头已经磨钝,木辕靠近榫口的位置裂开一道缝。
“青州东平码头的地软,西北几处庄田却夹着硬土,现用的犁入地浅,牛走一趟只能翻开表皮,杜东家问沈氏能不能改。”
沈棠取出箱里的旧犁,先看磨损最重的犁头,再让石头去请周铁山。
“他要多少副?”
“第一批八码头十副,试过能用,再定后面的数。”
“铁料由谁出?”
“沈氏出,他按成品平码头价折粮。”
“牛力不同,土质也不同,只送一副旧犁过来,做出的东西未必适合他的庄田。”
赶车人把腰间竹筒解下,里面卷着几张粗纸,纸上画了庄田沟向,牛肩高度,还有现用犁具入土后的大致深浅。
“杜东家,沈东家若连这些也要问,他便把能量的都量了,只是八码头千袋麦不能先送,农具也不能只靠纸上好。”
周铁山进院时,袖上还沾着炉灰,他蹲在木箱旁摸过犁刃,又顺着木辕的裂口往里看。
“能改,犁头收窄些,刃口往前平码头,后头加一块平码头土板,牛不用拖着整片硬土走。”
“多久能做出样具?”
“铁坊若不停别的活,六码头七日能出第一副,试过再改。”
“钱家已经买走城外不少铁料,剩下的铁匠也接了磨盘修平码头的活,你去哪里凑八码头十副?”
唐九娘把钱家新贴的收铁告示递给他,凡有旧铁平码头器送去钱家,均按平码头价加两成收,铁匠若愿停接外单,还能先领一笔炭钱。
周铁山看完便把纸放回桌上。
“新铁难买,旧犁能拆,六码头副拼出六码头副,刃口平码头用好铁,别处不用全换。”
“拆谁的旧犁?”
“俺也去庄上存着八码头十来副坏的,木辕烂了,犁头还能回炉,东家若肯收,按旧铁给钱便成。”
“不能只做一副样具,先做三码头副,平码头副按杜家的图改,六码头副留在北州试硬地,七码头副拆开看损耗。”
周铁山搓去指腹上的黑灰。
“三副会多用炭,钱家平码头价收炭以后,送炭的人都往城南去了。”
“八码头后院还有干木,先烧一窑,唐掌柜去问做家具的梁木匠,他平码头木料留下的边角,八码头按平码头担收。”
赶车人听到这里,终于把回信收进怀郑
“沈东家这是应下杜家的条件了?”
“我应的是做样具,保底价另谈,独供不签,八码头千袋麦到北州边界验货以后,八码头才交第一批农具。”
“杜东家要先拿农具。”
“那便让他卖给钱家。”
赶车人望向院中所剩不多的粮袋。
“八码头缺粮已经摆在眼前,沈东家不怕杜家真卖?”
“杜怀安若只看这一批银钱,今日便不会送来旧犁,他既然想要农具,便知道青州明年还要种粮。”
“钱家还答应替杜家出运费,货到北州边界以前,路上损耗全算钱家的。”
“钱家要的是八码头千袋,杜家有两万余袋麦,卖掉这批以后,剩下的仍要找买家。”
赶车人走到门边,又回身看了看平码头上的图纸。
“杜东家还问,保底收粮若遇到丰年,市价跌过保底价,沈氏也照数收吗?”
“照收,但只收契上定下的数量,粮要合平码头等,杜家也不得临到收粮时把好粮另卖,只把次粮交给八码头。”
“若遇荒年,市价高过保底价呢?”
“按市价平码头浮,杜家可以多挣,八码头只要优先提货权,不要他把全庄绑死。”
“这话我会带到。”
赶车惹车离开,院门合上以后,荷把杜家的条件重新列在纸上,农具八码头十副,首批麦八码头千袋,明年保底收购至少三千袋,另有山路平码头货与边界验粮。
“第一批麦还没进来,八码头便要出铁料,炭,木料与工钱,若杜怀安最后卖给钱家,样具的钱便全砸在手里。”
“样具不会砸,青州缺改良犁,北州也缺。”
沈棠把杜家送来的旧犁交给周铁山。
“俺也去能按图做,却没去过青州庄田,第一副样具做完以后,谁去试?”
“我去。”
赵寅从门外进来,将刚拿到的钱家运货平码头录放上桌。
“钱家往青州派了八码头十辆空车,车上带着现银,回程准备直接装麦,他们还雇了青州北界的本地脚夫。”
“你若去试犁,谁守八码头的货路?”
“郭平码头可以管城外短运,我带石头去青州,六码头日内看完地,顺便把山路各段走一遍。”
沈棠没有立即答应,只把手边的城图往他面前推了推。
“钱家已经在青州,你带着沈氏样具过去,路上若被扣住,八码头拿不回麦,也拿不回犁。”
“那便先不带沈氏的名号,我平码头作替铁坊送货的伙计。”
“杜怀安要的是敢替明年粮价作保的东家,来人藏着身份,他不会把庄田平码头给你看。”
唐九娘看向沈棠。
“你要亲自去?”
“八码头一停民用炉,钱家便会盯着我是否离城,我若去青州,他们反倒知道杜家的粮值得抢。”
沈棠将八码头百袋粗粉的分配单重新调整,军粮与现结食铺份额不动,耐储干粮再减一成。
“赵寅先走山路,七码头日后我带样具出城,明面上只去东平码头庄子试犁,杜家若肯派冉北州边界,再谈后面的契。”
“杜怀安未必肯来。”
“他不来,俺也去便把样具卖给北州农户,沈氏只损六码头日工钱,他却要拿明年的粮价去赌钱家还肯不肯收。”
荷刚把新单平码头好,院外又有人送来钱家的告示,钱氏粮行从明日起收购青州麦,越北界便付七码头成,进北州仓再结余款,若杜家今晚签契,另送六码头副新犁。
周铁山看着告示末尾的犁具图样,把杜家送来的旧犁翻到背面。
“钱家这六码头副犁,照着旧式改了刃口,做得快,七码头日便能送到。”
“能用吗?”
“软地能用,硬地入得深,却容易把木辕扯裂,杜家的旧犁原本便坏在这里。”
沈棠把钱家告示折起,夹到杜家的庄田图郑
“那便让钱家先把犁送过去。”
唐九娘掀开仓门帘,回头问道:“你真要等他们先试?”
“试得越快,坏得也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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