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添上我的名字,这趟试粮,我跟队走。”
韩百户派来的军士站在院门外,听见这句话便翻开名册,笔尖却没有立即落下。
“巡防队伍不是商队,途中不等闲人,沈东家若随行,只能跟着军令走,不能因为自家货样停队重验。”
沈棠将尚未封口的试粮袋放上桌,让荷把每袋原料与出炉次序抄成两份。
“我不求停队,只看货物如何装进军士行囊,途中怎么吃,回来还剩多少,若八码头的货出了问题,我当场认。”
军士看向赵寅,目光在他肩背停留少许。
“他也去?”
“他熟悉巡路负重,负责记录八码头的货,若军中不许两人跟队,我留下,他去。”
赵寅把行囊放回案边。
“东家去,我守封样,沿路不离货袋。”
军士没有替他们决定,只让二人亮前到北城门,由韩百户亲自定下随行人选。
院门关上以后,唐九娘立刻把灶上的三种饼全部挪开,留下经过装卸仍未碎散的长条饼。
“第二炉凉得不够久,今夜封进去,袋里容易返潮,宁可少交几份,也不能拿热货凑数。”
“补条要五十份,少一份便算没有交齐,第三炉还能赶出来多少?”
“能赶,却不能赶着装,面团醒不开,饼心烘不透,到了明日午后就要发软。”
沈棠翻过试制簿,将全新麦的第一份配方划去,又把豆粉过多的一份移出交样栏。
“现有合格长饼四十二份,另做八份碎饼泡食样,货签分别写清,不能把两种用法混成一种。”
荷停下抄写,抬头看她。
“县仓要的是每人一份,八码头却交两种,韩百户会不会我们没有定样?”
“正因用途还没定,才要把差别交给真正走路的人试,长饼供行进时吃,碎饼供扎营泡食,谁更合用,由军士。”
唐九娘取来细筛,把第二炉碎下来的饼屑重新筛过,粗粒留下,细粉倒回灶房另用。
“肉片只够四十五包,余下五份若只装饼,分量便轻了。”
“肉片不能现烘,五份改放炒豆粒,货签写素食样,不许拿一样价去报。”
柳婉瑜将装好的肉片逐包拆开,手指沿着纸面摸过,挑出两包油迹较重的放到一旁。
“这两包不能走远路,肉没有坏,纸却吃不住油,挤在行囊里会沾湿饼袋。”
“换双层纸呢?”
“包得住一时,夜里冷下来,油仍会渗,最好先用干荷叶裹肉,再套纸袋。”
荷立刻把新增的荷叶与细绳记进成本,算完以后将算盘推到沈棠手边。
“每份又多出两文,五十份看不出什么,三千份便是六两银。”
沈棠看过总数,没有删掉这项用料。
“若两文钱能让肉与饼分开保存,这钱不能省,先记在正式报价里,县仓嫌贵再减肉量,不能偷换包法。”
赵寅把四十二份长饼依次装进旧行囊,又按军士平日携带的位置挤进水囊与备用草鞋。
“货袋外面不能只系八码头的红绳,钱家也有人随队,到了城门还会重新编号,若两家样粮放在一处,谁碰过哪袋不清。”
“封口签一式三片,货袋上一片,八码头留一片,交韩百户一片,三片同号,撕开以后不能重新系回去。”
荷取来薄木片,刚写下第一个编号,院外又传来叩门声。
钱家账房带着两只大筐进来,身后跟着县仓负责收样的仓吏。
“韩百户临时改了规矩,两家货样今夜都交县仓封存,明早统一装进无名布袋,巡防军士不知道哪份出自谁家,免得有人存心偏袒。”
钱家账房把筐放下,示意仓吏先收八码头的货。
“钱家五十份已经齐了,炒面与酱饼各半,封样之前都验过重量,沈东家若还没做完,可以认输,何必连夜烤出坏货。”
“八码头按时辰交货,不按你进门的早晚交货,仓吏若要收,先把封存规矩清。”
仓吏取出补条,明两家原签全部拆掉,只留县仓暗号,待巡路结束再公开来源。
沈棠没有交出货袋,伸手将钱家带来的大筐转了半圈,筐沿没有封条,五十份样粮也没有逐份落号。
“从钱家到八码头,这两筐经过几个饶手?”
钱家账房把筐重新拉回去。
“有县仓的人跟着,谁敢动军粮?”
“明日还没选中,今日只是商户试货,真少一包坏一包,你会认是钱家的灶口出了错,还是县仓路上没有看好?”
仓吏脸色发沉,催她不要借封样拖延交货。
“县仓统一换袋,是韩百户定的,沈东家若不肯拆自家货签,明早便不用出城。”
“可以拆,但要当面数清,每份先称重量,再由县仓换袋落号,两家各留一张总单,换下来的旧签装匣封存。”
钱家账房伸手抽出一袋酱饼,直接放上八码头的秤。
“钱家不怕称,只怕你称完自家的,又秤砣被人换过。”
“那便用县仓的秤,八码头只记数,钱家也派人记,三方落名以后,谁都别改。”
仓吏原想整筐带走,见钱家账房已经答应,只得让随从回县仓取秤与空袋。
唐九娘趁这段工夫完成最后八份碎饼样,待其凉透以后才包入炒豆粒,八码头五十份全部摆上长案。
县仓铜秤抬进院中,两家逐份称重,钱家的酱饼轻重相差颇多,八码头则按长饼与碎饼分成两档,没有混在一处。
钱家账房指着素食样的货单开口。
“同是五十份,你有肉有豆,轻重不同,明日军士吃到豆粒,立刻便知道是八码头的货,这还算什么不知来源?”
“县仓可以把钱家的炒面也与酱饼分开编号,军士只管评每一种,不必猜东家,盲验不等于把不同吃食硬成一样。”
仓吏收完全部货样,按两家各五十份写了封存总单,换下来的旧签也装入木匣,由沈棠与钱家账房共同按印。
众人赶到北城门时,色尚暗,韩百户已经带着巡防队伍候在门下。
仓吏命人打开封样筐,准备按名册分发,赵寅却先将八码头留下的编号单递给沈棠。
长饼四十二份,碎饼八份,昨夜每一份都留有换袋后的县仓暗号,可城门下重新清点,八码头对应的暗号只剩四十八个。
钱家账房当即按住自家筐口。
“昨夜双方都看着封筐,今早少了货,未必是县仓弄丢,也可能八码头根本没有装足。”
沈棠把昨夜三方落名的总单展开,目光落在仓吏袖口露出的半截麻绳上。
“先别出城,八码头的五十份,少了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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