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南岸二百二十只也一并倒空。”
“附令约定的是抽中二十只出现空重差错,才追验同批,钱少东家要八码头全拆,先等二十只验完。”
沈棠把南岸第一只袋的外码读给书吏,又让钱家见证人亲手从册中找出对应空重。
钱茂核过七码与磨坊方牌,指向平码人印记。
“这一只空袋称过三回,前两回差了半两,第三回取中数,八码头为何不取重数?”
“秤杆落在两线之间,平码人判断不同,第三人复称以后取中数,补面时另留一两,三次原数都在旁页,没有删改。”
荷将平码底页翻开,三个数与三枚工印逐项排在一起。
军面倒出以后,空袋实重比所记中数多了不到半两,仍在容差之内,竹签两面七码相合,袋肩藏签也未受水。
钱茂没有挑第二处,只让验粮吏继续。
前六只均无短面,第七只实重少了半两,袋内军面因此多出,第八只却在拆袋肩时发现竹签外码为八码三十四,藏码刻成八码四十三。
钱家管事当场将错码递到书吏面前。
“八码头也有内外不合,方才还自己逐根验过。”
荷从六码册里找到四十三号,七码两面都刻作四十三,八码头平码场上对应袋也封存完好。
“八码三十四的刻签人在这里落的是双码相同,缝袋册却记着八码三十四曾因蜡孔开裂换过竹签,旧签销毁人只盖了半枚印。”
蒋春娘被叫到秤架前,看清那枚半印以后,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那日蜡锅翻了,旧签沾满热蜡,俺也去将它扔进废料盆,又从待验签里拿了一根,想着外面报码能看,便把外码改成三十四,里面那面藏在麻套里,俺也去没刮。”
“为何没有交给荷重验?”
“院里催着重装四十五袋,俺也去怕停了手上的缝袋钱,只在册上按了半印,想着只是一根竹签,不会少面。”
蒋春娘把手伸向自己的工牌。
“俺也去认错,今日工钱不要了。”
“工钱照完成的合格袋结,这只拆封重做,错码按见证册记,无码更换却没有复核,往后你不能再兼领六码。”
沈棠没有替她遮掩,也没把人赶出平码场。
“八码头若因此触发同批复验,耽误的工钱从缝袋管事的差错钱里扣,不全落在你一人头上。”
钱茂将竹签放回案上。
“同样是赶工省了复验,沈东家对自家裙留了余地。”
“钱家管事也没有因四只重差被逐出去,俺也去只按契处置,钱少东家若想替他另加罚,那是钱家的事。”
余下十二只继续拆验,南岸另有一只袋肩实重多了半两,仍未超过容差,二十只中没有净面不足,只有八码三十四一处更换竹签未复核。
书吏依附令作出区分。
“八码头空重无超差,不触发全批复秤,错码袋重做,见证册记缝制更换失察一次,不计退验。”
钱福立即问道:“钱家六码错了六只,为何要全批复秤,南岸错一只却只重做一只?”
“钱家触发全批的是四只空重超差与七码串位,南岸空重均在容差内,附令写得清楚。”
“钱家的空重差有两只是净面多装,军仓没有损失,也要算错?”
“多装不作退面,空袋记录仍须更正,七码串位若不查清,便无法确认哪只少装。”
主事命人把两家的见证册分别封好,钱家开始将一百八十只军面逐袋倒出,八码头则把二十只抽验面重新装袋。
平码场一下挤进六架秤与十几只净面斗,钱家若依原先人手复称,至少要耽误半日。
钱茂看着南岸已经重封的袋子,忽然提出共用八码头的空袋平码法。
“钱家愿按每袋工钱请八码头平码人帮忙,双方见证同在,既能省时,也免得南岸钱家关门改册。”
沈棠没有立刻应下。
“八码头最后两袋尚未送到,平码人先做自己的活,余下空手才能帮钱家,工钱当场结,若称出短面,只记钱家报码。”
“七码与账册都归钱家,八码头的人只扶秤读数,不碰面斗,也不改册。”
“可以。”
荷将南岸平码人分成两组,一组守着自家复封,另一组去钱家场内称空袋,读出的数由钱家与粮运司各记一份。
复称到七十余只时,八码头沿渠东村的最后两户终于送来细面,两袋封样先过筛,再由柳婉瑜验过气味,平码合格以后立即转入装袋。
钱家那边却接连找出七码串位,原先一百一十三袋的空重果然记在一百三十一袋名下,一百三十一袋短面四两,另有三只换过袋肩却未复称。
“替补细面还剩多少?”
钱茂翻过钱家面斗牌,负责筛粉的管事只报出不到两袋。
“补足现有短数够用,后面若再出重袋,便须从尚未装完的民面里调。”
“民面细度过了吗?”
“北场昨夜收来的,全按军面木样筛过,只差柳东家验味。”
钱茂派人请柳婉瑜过去,柳婉瑜却没有因钱家赶时辰便省掉平码,她从三只面斗分别取样,第二斗筛下的麸星已经贴近限数。
“这一斗可以作民面,不能拿来补军面,三只斗混在一起以后,八码头也不会替你验。”
“粮运司样盘允许这个数。”
“眼下刚压在限内,入袋受潮以后麦皮贴粉,开仓复筛便可能超限,你若坚持用,请验粮吏盖准用印。”
验粮吏看过样盘,没有承担这道风险,只准第一斗与第三斗转作替补。
复称进行到一百七十只,钱家短面总数已经超过三袋,合格替补却只余两袋多,最后十只若再出重差,便无法当日补齐。
八码头的两袋新面此时已经装完,只等最后封绳,南岸二百二十只承办数全部齐备。
钱福走到八码头秤架旁。
“钱家出双倍面价,买南岸一袋未封细面,平码仍挂八码头原磨坊,钱家另给报码。”
“南岸只有足数两袋,卖一袋便无法完成自己的承办数。”
“你可以先封二百一十九袋,沿渠东村明日还能再磨,钱家只差今日这点时辰。”
沈棠把最后一斗面推向南岸装袋人。
“份额互换时,钱家不肯让八码头磨出的面挂钱家报码,今日同一条规矩,俺也去不会改。”
钱福还未离开,钱家复称处便有人举起一根空袋竹签。
“东家,这只外码是一百七十九,袋肩里面没有藏签,平码册上也找不到一百七十九的空重。”
钱茂接过那只已经倒空的袋子,里外翻过两遍。
“报码一百七十九,空袋七码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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