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少东家知道,他还,袋子能过水便算合格,里面那个数,没人会拆开看。”
沈棠把竹签送回袋肩,没有追问钱家为何错刻,只让妇人将领来的余签连同料牌放在桌上,随后叫荷另取一张素纸,把八码头收下整片油布袋的时辰与来人身份写清。
妇人看见荷提笔,赶紧把缝制印拢回怀里。
“沈东家,俺也去来这里只想问个明白,若让钱家知道,俺也去往后便接不到缝袋的活了。”
“你带来的袋子归钱家,八码头不能私留,今晚也不会拿你的名字去作证。”
沈棠将素纸推给她。
“你只需确认一件事,这只袋子从你手里出来以后,有没有换过竹签?”
妇韧头核过报码,在纸上按下指印。
“没有换过,外面这面是管事当着俺也去的面刻的,里面那面早就刻好了,他让俺也去照缝。”
“余下十三根竹签呢?”
“还在俺也去包袱里,管事催着明早交袋,俺也去原本打算回去接着缝。”
“带回去,照他的吩咐做,别提八码头看过这只袋。”
妇人抬头看了沈棠几回,手却没有去拿桌上的错码袋。
“这袋子已经拆了,俺也去带回去,管事一看便知道俺也去来过别处。”
周铁山检查袋肩的针脚,拿起缝针顺着旧眼重新走线,又把蜡线揉过一遍,拆口留下的松处便被收进麻套。
“钱家的针脚一寸五针,你原先收尾压在左边,俺也去照旧路缝回去,只要不浇水,眼下看不出改过。”
妇人接过袋子翻看,仍不肯走。
“沈东家,钱家若真拿错码过秤,这面会不会少?”
“内外报码对不上,只能明封袋记认失了用处,不能凭这一根竹签认定面少。”
沈棠把那张按过指印的纸折起,交给荷封进南岸见证匣。
“明日粮运司校秤,两家都要带空袋过码,八码头会依规申请抽验袋签,到时抽中哪只便看哪只,与你无关。”
“若抽不中呢?”
“抽不中便算钱家运气好,八码头不能拿私下送来的袋子替公验作数。”
妇人攥住包袱带,脸上那点急色没有散。
“那俺也去今夜岂不是白跑?”
“你让八码头知道该验什么,便不算白跑,只是这件事一旦变成两家私斗,你的真话也会被钱家成收钱栽赃。”
沈棠让刘二顺从后门送人,临出门又补了一句。
“明日若有人问,你只认自己缝过哪些袋,别替钱家猜,也别替八码头。”
院门重新合拢以后,荷才取出八码头已经做好的六码竹签,逐根核对两面刻痕。
“八码头刻签时一人刻外码,另一人刻藏码,最后由我顺号验过,钱家若照着学,不该二十七只都容许错号。”
“他们赶着补袋,每道工序都在抢时辰,错一道以后不肯停,后面自然只能拿错的接着做。”
顾砚辞翻开净面补验申请,将原先的抽查封绳改成抽查封绳与袋内六码。
“藏码是八码头提出的补验办法,粮运司尚未写进正令,钱家明日可以刻错不影响袋体,也不影响平码。”
“那便不拿藏码定他的罪,只用错码申请开袋复秤。”
荷将八码头六码册放到申请旁边。
“若钱家空袋册按外码记,拆开以后发现藏码不同,他们仍可以空重跟着外码走,面重没有差。”
“所以要让粮运司自己定抽验次序,先核外码对应的空袋重,再把面倒出,实称空袋,最后才拆袋肩看藏码。”
沈棠把申请末尾改了几字。
“若空重与实称相合,错码只算缝制疏漏,南岸不再追问,若空重不合,粮运司自然会问钱家换过什么。”
唐九娘从平码场过来,手里还拿着最后两袋的催磨牌。
“沿渠东村那两户明早才能交面,八码头若去粮运司争错码,会不会耽误自己封袋?”
“俺也去留在八码头等面,荷与周师傅去校秤,顾公子递申请,沈东家若也留在粮运司,钱家反倒更容易南岸盯着他一家。”
罗万成把人手牌重新分开。
“粮运司准抽验以后,再叫人回来报信,八码头照常封最后两袋。”
沈棠看过分派,没有另行更改。
“八码头今夜先自验二十只袋,平码人与记码人交换位置,谁做错谁当场重来,明日别站在钱家院外看热闹,却让自家的袋子出了漏处。”
院里很快重新支起秤架,二十只已封军面依次抬上秤,外码核空重,六码核磨坊牌,封绳再与见证册逐项对照。
验到第十三只时,荷发现袋肩蜡封盖住了六码末位,虽然不影响平码,却无法从外面完整抄录。
“这一只拆封重做,平码簿保留原记录,再添重封一栏,不能撕页重写。”
负责缝袋的蒋春娘赶紧过来拆线。
“只遮了半个字,俺也去用针挑开蜡边,也能看清。”
“今日能挑开,入仓后沾了泥水便未必能看,既然做藏码,就别把核验全留给运气。”
八码头忙到后夜,二十只抽验袋里又挑出两处错位,一处圆牌挂反,一处袋肩留线过短,均在平码册上留下更正。
次日校秤前,顾砚辞将抽验申请送进粮运司,主事看完没有立即盖印,只叫来钱福与钱茂,当面询问六码是否由钱家自愿采用。
钱茂接过申请,目光停在开袋复秤四字上。
“南岸昨夜才教粮运司用竹签,今日便要拆钱家的袋,沈东家这般熟悉钱家袋内六码,莫非已经看过?”
沈棠将八码头昨夜自验册放上公案。
“南岸先拆了自己的二十只,发现三处缝制疏漏,所以请粮运司对两家同验。”
“既是两家同验,钱家没有不应的道理,只是开袋会误封粮,若二十只都合格,耽误的工钱与用时谁担?”
“谁申请,谁先垫,若查出空重差错,则由出错一方承担。”
主事听完双方条件,让书吏将七码抽验写入附令,南岸与钱家各抽二十只,抽取报码由粮运司临场抓签,任何一方不得自行挑袋。
钱福等正印落下,才把附令收入袖郑
“沈姑娘既要同验,二十只查完若只有缝签错字,钱家要在见证册上添一句,南岸无据疑人,借公秤扰乱封粮。”
“可以,再添一句,八码头愿赔钱家二十只袋的复封工钱。”
沈棠将自己的承办印推到附令旁边。
“可若空袋实重对不上原册,钱家每差一只,便把同批六码全部拆验。”
钱茂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印。
“你想借二十只袋,拆俺也去一百八十只?”
“钱少东家若认定平码无差,盖印便是。”
主事把印泥推到两家中间。
“此令一经签下,两边不得反悔,钱家若二十只全都对得上,沈东家拿什么赔钱家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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