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家下月的磨时,何家三日前已经买下,罗东家可以去谈,不过他们没有一盘磨能分给南岸。”
罗万成逐份看过包磨契,四家磨坊收了何家定钱,约定期限覆盖军粮三批交付,违约须双倍返还。
“契是真的,南岸不撬已经定下的磨时。”
何富贵把契纸收回。
“少了这一百四十袋,你们还差两百七十袋,宁边能做耐储面的磨坊都在册上,沈姑娘总不能临时让百姓在家里推磨。”
“家磨出粉粗细不一,南岸不会拿来冒充军面。”
“那便到此为止,罗家刚复业,可以接些散粮,犯不着拿三十贯去填一份做不成的承办帖。”
罗万成将复业牌摘下来,连同磨坊名单一起卷好。
“罗家三年前停铺以前,在镇西收过三座旧磨院,一座改成油坊,两座关着,磨盘和筛架还在。”
唐九娘立刻问清旧磨院归属。
“是罗家的?”
“房契早已卖了,现下分别在杜家和两户外乡商人手里,磨具没有拆,只因水渠改道,少了驱磨的水。”
周铁山拿过镇西水道图。
“没有水便只能用牲口拉磨,三座磨院即使都开起来,出粉也赶不上水磨。”
“油坊有两盘畜力磨,平日磨豆饼,清洗以后可以磨麦,另外两院各有一盘人力磨,合计一个月能出多少?”
老杜按自家木磨的速度估过。
“若麦子干净,筛面的人跟得上,三批加起来能出一百二十袋,再多便要让磨盘连轴转,人也撑不住。”
还差一百五十袋。
沈棠让罗万成把旧粮铺往来商户全部列出,只看仍在宁边与邻县经营粮货的人,不去碰何家已经签契的磨坊。
名单中有两家专替面铺磨细粉的磨,也有一座给寺田加工杂粮的石磨,平日用量不大,却都能达到军面要求。
“这三处合计能出八十袋,前提是他们愿意把民间订单往后排。”
“往后排会赔钱,南岸要么补他们损失,要么给更长期的单。”
“只补本次损失,不许用一年独家包磨换八十袋,承办尚未中选,不能先把民用磨时锁死。”
罗万成把三家日常订单价格写清,补偿合计一贯四百文。
唐九娘翻看承办报价中的调度余量。
“这笔钱能装进去,可再差的七十袋从哪里来?”
老杜把十户村磨的七十袋改为每批七十袋。
“先前的是每批至多七十袋,三批合起来能出两百一十袋,只是村里还要替自家人磨粮,不能把全部磨时都交出来。”
“你们原先押银只担七十袋,若增到两百一十袋,保银与人手都不够。”
“首批仍交七十袋,后两批各加七十袋,等首批粮钱结下,再补押银,我们也能添人筛面。”
沈棠没有立刻把一百四十袋写进粮源单。
“村磨日常还要收百姓的麦,军面不能挤掉所有民用磨时,每家先报出每日必须保留的散户磨数,剩下的才能给总号。”
老杜招呼九家磨户当场核量,扣除民用磨时与修磨停工的余地,后两批实际只能各添四十五袋,合计增加九十袋。
粮源总数到五百四十袋,仍少六十袋。
罗万成指着自己旧名单上的寺田石磨。
“寺田秋后有闲置磨时,原先只报二十袋,若由南岸提供筛面人与运麦车,可以再添三十袋。”
“寺田的磨由谁经营?”
“福安寺佃户共同使用,磨钱归田庄修渠,不归僧人私收,须与管田人和佃户两边签。”
“那便去谈,不能只拿田庄一方的印。”
马广源派车送罗万成与唐九娘前往寺田,沈棠留在六码头核各处仓位与运输批次。
何富贵没有继续抬价抢那三十袋,只把何家首批现粮数送给州吏验看。
何家三仓已经备有两百六十袋面粉,其中两百袋可直接作为首批军面,南岸却要等村磨与旧磨院开工,交期上又落一层。
韩百户查看何家样袋后,从中抓出面粉搓开。
“州里这次要耐储面,首批从磨制到入云州军仓不得超过七日,现粮若已存放多日,要重新验干燥与杂质。”
钱福递上磨制牌。
“何家这批面最早磨成不过十日,仓房干燥,重新过筛便能交。”
“重新过筛不能改磨制日期,牌上写原日,验过合格便可用,若有结块便退。”
何富贵接受复验,也让州吏把这项写进何家承办帖。
傍晚前,罗万成带回寺田双方押印,三十袋磨时定下,仍缺最后三十袋。
唐九娘另带回一条消息。
“镇西油坊肯让出两盘畜力磨,却要求南岸把磨豆饼的损失全补了,开价两贯,比正常磨钱多出一倍。”
“他知道南岸缺粮源,临时抬价并不奇怪,价高到损害承办收益,便不租。”
罗万成把油坊从旧磨院名单中划掉。
“少了油坊两盘磨,原先一百二十袋要减到六十袋,缺口便成九十袋。”
沈棠重新分配三批粮源,没有因油坊加价便把两贯塞进去。
“六码头今日成交的整麦船有几艘?”
管事翻过候泊牌。
“六艘,其中两艘已经卖给何家,三艘卖给姚记,还有一艘只卖了半船,剩余一百多袋麦没有成交。”
“粮不缺,缺的是磨。”
周铁山把镇西磨院图摊开,指着停用的两座水磨。
“旧水渠并未填死,只是上游改去灌田,秋收以后田里用水减少,若里正与田户同意按时放水,两座水磨可以恢复。”
“改水会不会影响田地?”
“只在灌田停水时引余水入磨渠,先清淤修闸,不截正在使用的田水。”
张里正被请到六码头,看过旧渠范围后没有替田户答应。
“沿渠六户田主都得按印,磨院还要付清渠钱,谁家田里少了水,便要立即停磨。”
“清渠由磨院承担,南岸只租磨时,水量不足便不计违约,不能逼田户让水。”
六户田主被逐一请来,其中五户愿意在不误灌田的条件下放余水,最后一户却压着田契不肯盖印。
“我家田在渠尾,上游一开磨,水到我这里便少了,空口不误田,我不信。”
周铁山提出在磨渠入口加一道限水木闸,放水多少由田户轮流看守,尾田水位不足便关闸。
那户田主仍不肯。
“木闸在磨院边,谁知道夜里会不会被拔开?”
“锁闸,六户各持一把钥匙,任何一家不到场都不能开。”
“六把锁挂在一处,磨坊每日等人开锁,军面还能按时出?”
“无需六户每日都来,只由当日轮水的田户持总钥匙,开闸时在水牌上按印,其余五户随时可以去看。”
田主听完,终于在限水契上盖印。
两座旧水磨恢复以后,三批合计可添一百袋,南岸粮源达到六百一十袋,多出的十袋只作替补,不计入承办收益。
次日午前,罗家承办帖与何家承办帖同时送到孔修远案上。
何家报价更低,现粮更多,仓位完整,过去退粮记录却有两次。
罗家报价高出半成,首批现粮不足,粮源分散,却把每家磨坊,仓位,押银与复验责任全部列明。
孔修远将两份帖子封入州府公文箱。
“县里只核资格,不替粮运司决定,今日送州,明日定承办。”
州吏刚要封箱,快马送来的补充告示已经到了六码头。
韩百户看完告示,先把原定首批交期划去。
“云州军仓提前启用,首批两百袋不再十日后交,七日内必须送到河州转运处,逾期一日便扣三贯保银。”
何家已有两百袋现粮,南岸首批只能凑出七十袋村磨面与姚记四十袋存面,余下九十袋尚未开磨。
何富贵把何家承办帖重新压回公文箱。
“七日交两百袋,南岸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把三十贯拿回去。”
沈棠看过首批各处磨时,抬手将姚记原定第二批的八十袋调到首批,又划去两家来不及开工的旧磨院。
“七日能交,只是南岸要改承办帖的首批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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