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飞了数月，东域，到了。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李二狗站在船尾望了一眼南域的地平线，挥手告别故土。
但是，他转头就把那点乡愁掐灭了。
爹娘都在自己脑袋里，乡愁不值钱，还占地方。
想家了，就回神石空间去看看。
不过，飞舟上有柳如烟在，人不能回神石空间，神魂可以。
出窍境的神魂，就跟个鬼魂一样，柳如烟虽是魂修，但没开眼，她也看不见。
李二狗盘坐在舱室里，神魂进神石空间里。
他看到半步化神境的妖蛋、邪蛋跟个铁塔似的站在打谷场上。
大丫带着36具金僵正在演练阵法；
18个人傀没种地，李大宝带着他们在修炼；
种田队32具傀儡银僵现在成了民兵，忙时种田，闲时训练，此时还在药田里锄地。
爹娘和大哥的修为都炼气三层了，正跟着王翠修练。
王翠的修为还停在炼气八层。夏荷升了一级，炼气五层了。
李二狗又听到娘骂他，死二狗，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了，三个月没回家看老娘。下次见到，一定要把扫把打断。“
娘，相公肯定是有事，您看那些人傀们都相安无事，相公一定在外边活得好好的。”
还是翠儿理解人。
…… ……
李二狗收回神魂，看到飞舟的灵石槽里又空了。
飞舟这玩意儿，烧灵石跟烧纸钱没两样。
悬停要灵石，防护光罩要灵石，跑起来更要灵石。
就这三个月赶路，上品灵石都用了十万。
李二狗取出灵石补上。
船尾还蹲着大白，一只大白鹅，伸着脖子在学海鸟叫，叫得四不像。这货倒是省心，给把灵米就打发了。
“这哪是渡海。”李二狗捂着胸口，心疼得直抽气，“这是拿灵石铺路，一路铺到新大陆去。”
舱里传来苏清瑶的声音，“瞧你这侬胞样，挣钱是用来做什么的？不是放在那，让你数着玩的。”
“你不懂。”李二狗一本正经，“钱这东西，越数越亲。”
舱里没了动静。瑶瑶懒得搭理他。
苏清瑶这几日一直在舱内推演海道星图，顺带着往船舷内侧刻防御阵纹，一笔一画，刻得极细。
船头则立着柳如烟，青衣猎猎，半步化神的威压若有似无地罩住方圆海面，所过之处，海兽绕道，连浪都矮了三分。
一男二女，日子平淡，但也挺美的。
…… ……
直到飞舟路过一座岛。
岛上起了火。十几条快船围着岛岸，一帮敞着怀的汉子嗷嗷叫着冲上去，见屋就烧，见粮就抢。
岛民哭喊着往林子里跑，跑不动的青壮被麻绳一捆，一串一串往船上拖。
有个老头抱着船板磕头，脑门磕出血，被一个海匪抬脚踹进了水里。
李二狗趴在船舷上，眯眼瞅了半。
苏清瑶也出来了，看着岛上腾起的黑烟，眉头拧紧：“二狗子，那些人……”
“看见了。”李二狗摆摆手，把视线收回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是过路的，不是救世的。”
修仙界的道理，跟凡间一个样，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他一个放羊娃出身，能苟到今，靠的就是不替别人出头。
话是这么。
可他心里那本账上，已经给这伙海匪记了一笔：烧屋抢粮也就罢了，捆人干什么？青壮汉子捆走能干嘛使？
这里头有门道。
…… ……
飞舟继续往东。
怪事来了。
接下来半日，沿途的岛礁一座接一座升起烽烟，黑烟柱子笔直笔直的，隔着几十里都能瞅见。
李二狗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一道青光破空而来，一枚传讯玉符悬在飞舟前头，嗡嗡作响。
玉符里传出个公鸭嗓，官腔拿得十足：
“三十六岛岛主联盟令：凡过路修士，一律降舟登岛，按人头船货估价，缴纳过海贡赋。抗命不缴者，击毁飞舟，生死自负。”
李二狗听完，扭头看苏清瑶：“你听听，你听听。”
“听什么？”
“过海还得交买路钱！”李二狗一拍大腿，“东域的海匪跟龙门山的山匪独眼龙，怕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话虽这么，他手已经摸进怀里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破财免灾，这是老理儿。
当年服兵役，过龙门山，村霸官霸跟山匪一伙，坑了老子四两四钱银子。
修仙界倒好，银子换成了灵石，山匪换成了海匪，嘴脸一模一样。
李二狗蹲在甲板上开始扒拉：人头三位，船一艘，货…大白鹅一只，不算货。交多少合适？能不能砍个价？
实在不行，拿点灵草凑个数？
空间里灵草堆成山，看着唬人，其实不值几个钱，拿来糊弄这帮土包子正合适。
算着算着，他忽然顺嘴感慨了一句：“还好有柳姑娘坐镇船头，真要打起来，咱心里也有底。”
舱里传来一声轻哼。
苏清瑶抱着星图站在那儿，眼皮一掀：“哟，柳姑娘长柳姑娘短的，叫得挺亲啊。”
“……”李二狗头皮一麻，“我那是陈述事实。”
“事实？”苏清瑶慢悠悠走过来，“我看你这两，眼睛就没从人家身上挪开过。二狗子，你老实交代，你俩这一路，到底什么关系？”
“看海！我看的是海！”李二狗赌咒发誓，“这么大一片海，浩浩荡荡的，你不看，非我看人？仙子姐姐，我心里只有灵石——还有你。”
“呸。”苏清瑶啐了一口，耳根却有点热，转身回舱，“油嘴滑舌。”
柳如烟立在船头，从头到尾没回头，只是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李二狗抹了把汗。
好家伙，海匪没打，家里先起火。
他正要继续扒拉灵石，识海里忽然一荡。
一道苍老的神识传音，弯弯绕绕，避开了所有耳目，直直钻进他脑子里。
“友，且慢掏钱。”
李二狗浑身一激灵，面上却纹丝不动，照旧蹲在甲板上扒拉碎灵石，心里回了一句：“哪位？”
“老婆子姓温，住前头龟背岛。”那声音顿了顿，“你若现在交了贡赋，老婆子给你数着，你活不过三。”
李二狗手指一顿。
“哦？愿闻其详。”
“贡赋只是点菜。”温婆婆的声音慢悠悠的，“屠沧那厮，贪得无厌。”
“谁是屠沧？”李二狗问道。
“岛主联盟大当家。”温婆婆又道：你交了钱，他便知道你是肥羊，引你进伏击水道，杀人夺宝，连骨头渣都不剩。这十几年，死在这条道上的过路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提点一句，哪条道走不得？”
温婆婆叹了一口气，道：
“这片海域都禁空陈法，飞舟只能走海路。”
“正东那条黑水沟，水面看着最平，底下暗礁后头全是伏兵。”
“南北两侧的岛链，土里埋着锁舟的阵基。”
“老婆子就知道这么多，再多，就得拿命去探了。”
“婆婆为何告诉我这些？”李二狗问道。
“老婆子早年有支故旧商队，连人带货，进了屠沧的肚子。”
苍老的声音里透出股凉意，
“这些年老婆子不肯入他那狗屁联盟，被排挤到龟背岛等死。今日看你舟上有高人，赌一把罢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半句：“那些岛主，跟深海里的东西，是有来往的。友好自为之。”
传音断了。
李二狗蹲在甲板上，捏着一个装着碎灵石的储物袋，半没言语。
深海里的东西？
他咂咂嘴，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记进了心里最深的格子。
省钱事，送命事大。
得，这买路钱，不交了。
不光不交。对方既然图财又害命，那就将计就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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