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羚话，黄磊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他在心里盘算着明的行程——先飞京城，见了钱明和中间人，看了四合院和文物，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钱明做事谨慎，但眼界毕竟有限，一千万的交易，上百件文物，还有黄金——这些东西的分量，不是钱明能判断的。
他必须亲自去，亲眼看看那座四合院到底值不值一千万，那些文物到底有没有价值，那些黄金到底有多少、纯度如何。
如果是真的，那这就是一笔对他比较有吸引力的生意了。
第二日，黄磊带着程月和余超飞回了内地，直飞京城的机票。
飞机落地的时候，京城的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空气里有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的味道，和香江那种湿润的海风截然不同。
出两达大厅，钱明已经等在出口了，看到黄磊出来，他快步迎上来，微微欠了欠身。
“老板，辛苦了。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城东的一家酒店，离那座四合院不远。”
钱明的声音不高，带着京城人特有的那种沉稳和实在。
黄磊点零头，上了车。
到了酒店，钱明把黄磊送到房间，然后站在门口，低声了几句：“老板，中间人和卖主已经约好了，明上午九点，在四合院见面。
对方姓那，五十出头，据是在美国做生意的，这几年生意不太景气，资金紧张。其它东西都在院子里，对方答应让我们先看再谈价。”
“好。明你一起来。”黄磊。
一夜无话。
第二上午，黄磊带着钱明、程月、中间人和两名保镖，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那座四合院。
车子在东城区一条幽深的胡同口停下来，胡同不宽，青砖铺地，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在晨光中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钱明走在前面，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来，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门环是铜的，虽然有些发黑，但雕工细致，看得出当年的气派。
钱明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但目光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滥平静。
他就是这次交易的主人，姓那。
“那先生，这是我们老板，黄先生。中间人陈安先生你熟，就不用做介绍了。”钱明道。
那先生微微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黄先生，请进。”
黄磊迈过门槛，一进门，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很大，前后三进，还有前后两个花园。
与之前收的四合院一样，同样的三进，青砖铺地，不仅面积大了几倍，这规格也要高出几个层次了。
正房是硬山顶，灰瓦覆盖，檐角微微上翘，每一道线条都透着百年风雨打磨后的从容。
两侧的厢房保存得不错，窗棂上的雕花依然清晰可见。
黄磊站在院中环顾四周，仿佛能想象出百年前这里曾经住着什么样的人，见证过什么样的兴衰荣辱。
那先生走在前面，一一为他介绍院子的布局和面积，语气里既没有急切，也没有不舍，只是平静地陈述。
黄磊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地评估着。
院子里看完了，那先生引着他们走进了库房，去看文物和金条。
门推开，光线涌入，黄磊的目光落在屋内那些摆放整齐的器物上——几十个木箱和锦盒，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青铜器、瓷器、玉器、字画，还有几只沉重的铁皮箱，盖子半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
主人那先生这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买主验货了。
黄磊站在屋子中央，没有急着开口问价，也没有急着拿起任何一件东西细看。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一只锦盒移到另一只锦盒，从一件青铜器移到一件瓷器，从一幅卷轴移到另一幅卷轴。
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眼睑上，在睫毛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很平稳，手垂在身侧，没有去触碰任何一件器物。
这些文物，钱明已经提前找人鉴定过了。
黄磊来京城之前，钱明在电话里简短地汇报过鉴定结果——东西都是真的，没有赝品，没有仿品，来源清晰，传承有序。
其中几件瓷器的釉色和款识，鉴定师“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但黄磊依然没有急于上手，文物和黄金都在面前摆着，不怕飞走，而他已经习惯在做决定之前先静一静，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被任何多余的念头干扰。
目光从器物上收回来，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中间人陈安。
陈安五十岁出头，瘦高个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褂，脚踩一双黑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在胡同里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
他做这一行已经二十年了，路子深，眼光准，在京城古玩圈子里颇有口碑。
钱明能找到他，也是通过几层关系。
看到黄磊的目光投过来，陈安微微侧身，往黄磊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屋里那些沉睡了百年的器物，又像是在一件只能两个人听的秘密。
“黄老板，东西没问题。鉴定师是宫里退下来的老人了，在故宫干了一辈子，眼力没得。
大部分都是从宫里流出来的珍品，几件带年款的瓷器，放到任何一个拍卖行都能撑场面。
那些字画的作者也是有名有姓的，不是那种胡乱挂名充数的。
不是值不值这个价的问题，是以后还能不能买到的问题。
金条我也验过了，成色足，分量够，银行的金条是什么标准，这些就是什么标准。
黄老板如果感兴趣，这些好东西都值得入手。”
黄磊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点零头，声音很平：“好，我知道了。麻烦陈师傅了，费用钱明会和你结算的。”
陈安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职业化的客气，也有一种“这一单算是成了”的踏实。
“呵呵，那就谢谢黄老板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不再话，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黄磊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卖主那先生身上。
那先生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
他把目光转向一边，像是故意不往这边看。
他知道买主要跟中间人确认东西的真伪，这种谨慎不是不信任谁，而是面对这样一大笔交易时该有的态度。
做生意到这个份上，彼此心里都清楚，信任归信任，生意归生意。
确认完了，该谈的才真正开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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