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层同样是一场硬仗。
最初的廉价石棉填充方案，保温效果如同筛子，热量流失飞快。
工程师们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材料手册，尝试了玻璃纤维、珍珠岩、甚至自己动手发泡聚氨酯，但效果总不尽如人意。
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有人提到曾在某份期刊上看到一种新型气凝胶隔热材料的简介。并且这种材料市场上很常见，价格也很低廉。
虽然无法获取实物，但这名字如同黑夜里的灯塔。
卫子明果断拍板，调集资源，联合本地大学的材料实验室，依据基本原理进行逆向仿制和改良。
经历无数次配比调整和工艺摸索，一种基于二氧化硅骨架、内部充满纳米级空气泡的轻质高效保温材料终于被成功制备出来，其保温效果远超预期，成本却控制在了可接受范围内。
时间在汗水、争论和突破中飞速流逝。日历撕到9月中旬的一凌晨，技术部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了许久的、近乎嘶哑的欢呼！
工作台上，六款电热水壶如同新生的婴儿，静静排粒
它们线条流畅，有的圆润巧，适合家庭；有的挺拔硬朗，容量巨大；有的外壳是温润的米白色，壶嘴的设计、把手的弧度、底座的细节，处处透着用心。
卫子明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最后一项保温测试的数据记录，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成功了！半个月！他们真的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消息传到黄磊耳中，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当桑塔拉再次卷着尘土停在旭日电子楼下时，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他冲进技术部，目光瞬间被那六款静静立在晨光中的水壶攫住。他快步上前，如同鉴赏稀世珍宝，心翼翼地捧起每一款，指尖拂过光滑的壶身，审视着每一个接缝、每一处设计。
外观上，它们与他记忆深处那些后世成熟的产品，已相差无几。
“老卫！”黄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数据！测试数据！”
卫子明脸上是半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舒展笑容，他拿起一份墨迹未干的报告，声音洪亮而充满底气：“黄总，成了！全成了！自动断电，百次测试，次次精准！
节能效果，实测比目前能找到的国外同类产品耗电低45%以上！
保温层，加入我们改良的材料后，室温下8时水温还能保持在75度以上，远超设计指标！”
他如数家珍地指着每一款，“您看，这款1.2升的，主打家庭快速烧水，带儿童安全锁；这款1.8升的，保温性能最强，适合全候需求；这款商用款，容量3升，结构最皮实，还特别做了防钙化处理；这带液晶屏的，是我们的旗舰，三档温控（45°c冲奶、85°c绿茶、100°c沸水），一键切换……”
他眼中闪烁着技术人特有的自豪光芒，“无论家用还是商用，总有一款能戳中老外的心窝子！”
“好！好！太好了！”黄磊翻看着详实的数据报告，用力拍着卫子明的肩膀，连日来的压力和焦虑在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喜悦，“老卫，你和兄弟们立了大功！了不起！”
他放下报告，目光再次灼灼地扫过那六款样品，语气斩钉截铁，“立刻！马上！开足马力生产！仓库给我堆满！广交会，我们旭日电子，就靠这‘六朵金花’去闯！去挣回我们急需的外汇！”
卫子明胸膛一挺，响亮回应：“黄总放心！技术部所有人，从现在起钉在生产线上，保质量，保进度！绝不给您掉链子！”
产品呱呱坠地，曙光初现，但黄磊深知，最难啃的骨头才刚刚端上桌——广交会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入场券。
这绝非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在这个年代，能踏上广交会展台的，绝大多数是根正苗红的国营大厂，代表着国家出口创汇的主力军。
私营企业？凤毛麟角，且无一不是背景深厚、手眼通之辈。
他黄磊，一个从栗乡药材收购点起步、靠着政策松动和贵人提携才走到今的“泥腿子”老板，想挤进那个金光闪闪的殿堂？无异于赤手空拳攀绝壁。
思虑再三，脑海中唯一能抓住的“线头”，只有乔爱国。这位主管经济的副县长，是看着他一步步走来的，既有提携之恩，也对他的闯劲和能力颇为欣赏。
这，是黄磊眼下唯一可能撬动体制缝隙的支点。
事不宜迟。黄磊亲自挑选了六款水壶中外观最精致、功能最具代表性的三款：巧的米白家用款、硬朗的商用款、以及那款带液晶屏温控的旗舰款。
用崭新的绒布仔细包好，心翼翼地装进三个特制的硬纸盒里。
他换上了一身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提着这三个沉甸甸的盒子，再次驱车，目的地：县政府大院。
县府大院的门卫早已认得这位常来常往的“黄老板”，但看到他手中那三个扎眼的盒子，还是按照规矩拦下询问。
黄磊报上乔县长的大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笑容：“同志，麻烦通传一下，栗乡旭日电子的黄磊，有点新产品，想请乔县长指导指导工作。”
门卫打量了他几眼，拿起电话拨通。
等待的几分钟，黄磊站在传达室门口，看着院子里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和刷着“为人民服务”标语的灰白办公楼，感觉空气都凝滞了。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提着盒子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终于，门卫放下电话，点点头：“黄老板，乔县长在办公室，您进去吧，二楼东头。”
踏上县政府办公楼的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踏在黄磊紧绷的心弦上。他走到挂着“县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乔爱国沉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黄磊推门而入。乔爱国正伏案批阅文件，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惯常的和煦笑容，目光随即落在他手中那三个盒子上，带着一丝了然和探究：“哦？黄老板？今怎么有空过来？还带着‘礼物’？这可不符合规矩啊。”
他半开玩笑地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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