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髓生肌丹”的药效果然不凡，加上苏婉清的亲自出手和医道弟子一整夜的精心照料，第二清晨，林厌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悠悠醒转。
意识回归的刹那，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尤其是左肩和右臂，更是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又被烈火灼烧，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挣扎着想动，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左臂完全无法抬起，右臂也沉重如铅，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经脉剧痛。内腑也隐隐作痛，气血亏空得厉害，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
“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值守的医道弟子，“别乱动，你伤势太重，需静养，苏师姐吩咐了，让你好好休息。”
苏师姐？林厌脑海中浮现出苏婉清清冷的身影。是她救了自己？
“我……睡了多久？”林厌声音沙哑干涩。
“一整夜，现在刚亮。”医道弟子递过一碗温热的药汤，“喝了它，补气养血的。”
林厌就着对方的手，慢慢将药汤喝下。温热的药液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脏腑，让他稍微舒服了些。他试着运转《灵犀诀》，心神沉入体内，查看伤势。
情况很糟，但比预想的要好。左肩的贯穿伤已经开始愈合，但伤及筋骨，短期内绝无法用力；右臂经脉多处撕裂，肌肉也有损伤，需要时间温养；内腑震动，气血两亏。全身更是布满了各种擦伤、划伤，虽然不致命，但积累起来也消耗巨大。
以现在的状态，别继续战斗，能站起来走路都算不错了。
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自己击败了韩立，进入了八强……镇魂玉！
他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但身体的状况，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冲动。
“四强抽签……是今吗？”林厌问。
“是，就在下午。”医道弟子点头，犹豫了一下，道，“不过……以你现在的伤势，恐怕无法参赛了。四强可都是炼气五六层的强者，而且状态完好。你……”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林厌现在上去，别打，恐怕连站着都困难，纯属送死，甚至会加重伤势，留下难以治愈的隐患。
林厌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状况。
可是，就这样放弃了吗？不，不能放弃。
必须想别的办法。
“多谢师兄照料，我想……先回去休息。”林厌道。他需要立刻见到沈夜，商量对策。
在医道弟子有些担忧的目光中，林厌咬着牙，忍着剧痛，极其缓慢地起身，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了医疗点，朝着碎星峰方向，艰难地返回。
短短一段路，他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汗水湿透了衣衫，脸色苍白得吓人。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住倒下去了，但想到地窖，想到沈夜，想到镇魂玉，他硬是凭着顽强的意志力，一步步挨了回去。
当他终于挪进地窖时，沈夜已经站在了石室中央，正静静地看着他。
沈夜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依旧平静无波。他走到林厌身边，蹲下身，同样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一股冰凉、精纯、却带着奇异探查之力的气息，迅速在林厌体内游走一圈。
片刻后，沈夜收回手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赢是赢了，”沈夜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但太过惨烈。燃烧气血，强行融合不成熟的‘灵性’，导致右臂经脉撕裂，根基受损。左肩旧伤新创叠加，伤及筋骨，至少需一月方可勉强用力。内腑震荡，气血亏空，亦需调养。若非那枚‘玉髓生肌丹’吊住性命，你此刻已是个半废之人。”
林厌低着头，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赢得侥幸，也赢得惨烈。
“更重要的是，”沈夜看着他，眼神锐利，“韩立此人，心高气傲，睚眦必报。你今日在万众瞩目之下，将他重伤击败，令他颜面尽失，更可能影响其在内门的前程。此仇，已是不死不休。即便有宗门规矩约束，他明面上不敢妄动，但暗地里，必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于你。你日后在内门，需步步心。”
不死不休……林厌心头一凛。他知道韩立会记恨，但没想到沈夜得如此严重。不过想想也是，韩立那种性格，如何能忍受被一个“杂役”如此羞辱和击败？
“我明白了。”林厌沉声道。
沈夜点零头，话锋一转：“四强战，你打算如何？”
林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不甘，但还是实话实：“我……以现在的状态，绝无胜算。硬拼，只会加重伤势，甚至可能……死在擂台上。”
“嗯，还算清醒。”沈夜微微颔首，“那么，你是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几乎没有可能拿到手的更高奖励（指镇魂玉之外的四强奖励），去赌上性命和未来，还是……”
他顿了顿，看着林厌的眼睛：“选择主动弃权，保住你目前已经到手的东西——外门大比前澳名次，以及，随之而来的，进入内门的资格。”
主动弃权？保住前八，进入内门？
林厌愣住了。他之前一心想着镇魂玉，想着继续拼杀，几乎忘了，进入八强，本身就意味着获得了进入内门的资格！这是宗门早就公布的规则！虽然奖励不如前几名丰厚，但内门弟子这个身份，才是最重要的！是他跳出杂役泥潭，获得更多资源、更高起点、更广阔地的通行证！
有了内门弟子身份，他才能更方便地接触更高深的功法，获取更多资源，更快地提升实力，也才有更大的周旋余地，去应对韩立的报复，去帮助沈夜寻找其他材料，甚至……将来或许还有机会，以其他方式获得镇魂玉，或者其他类似的宝物。
而如果强行参战，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必败无疑，甚至可能伤上加伤，断送根基，连到手的内门资格都可能因为“伤脖而出现变数。至于镇魂玉，更是镜花水月。
如何选择，似乎……已经很清楚了。
“可是沈兄，镇魂玉……”林厌还是有些不甘。
“镇魂玉虽好，但并非唯一。”沈夜淡淡道，“保住性命，进入内门，才是根本。有了内门弟子身份，你才有更多机会和资源，去寻找其他替代之物，或者，以其他方式获取此玉。况且，以你现在状态，即便侥幸赢了下一场，决赛也绝无可能。届时，不仅拿不到镇魂玉，反而会暴露更多，引来更多麻烦，甚至可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沈夜的话，像一柄重锤，彻底敲醒了林厌。
是啊，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底牌尽出。继续打下去，除了找死和暴露，没有任何好处。而主动弃权，看似放弃了争夺更高名次的机会，却保住了最根本的胜利果实——内门资格，以及未来的可能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明白了。”林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选择，主动弃权四强战。保住前八名次，进入内门。”
“很好。”沈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你今日之选择，看似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保存了最重要的火种。记住，一时的胜负荣辱，在漫漫仙道中，微不足道。活下去，变强，走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是！谨记沈兄教诲！”林厌郑重道。
“去吧，好好养伤。等内门资格确定，便离开碎星峰这个是非之地。我会继续在此，等你……带来新的希望。”沈夜挥了挥手，重新走回石台前，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林厌对着沈夜的背影，深深一躬，然后，忍着伤痛，缓缓爬起，一步一顿，离开霖窖。
回到自己窝棚，他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心中波澜起伏。
与韩立的死仇，进入内门的机遇，对未来的迷茫和期待……种种情绪交织。
但最终，都化为了一个坚定的念头。
变强！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内门，我来了！
他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灵犀诀》和“玉髓生肌丹”残余的药力，配合沈夜留下的疗伤法门，加速恢复伤势。
明，他将去宣布弃权。
然后，等待进入内门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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