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月，林厌彻底疯了。
不，是碎星峰后山深处那片老林子，彻底疯了。
每亥时，鬼魅般的身影就钻了进去。直到月上中，甚至凌晨，那身影才拖着仿佛散了架的身体，踉跄着返回。
白，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杂役。挑粪，施肥，除草，浇水，修补窝棚……周管事变着法增加的脏活累活，他一声不吭，全部接下。
只是，他干活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沉重的粪桶，单手就能提起，脚步轻快，泥泞的地面如履平地。挥动锄头除草，手腕翻转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草叶应声而断，根须却极少带出。
阿福阿贵看着，心里直犯嘀咕。这子，吃了什么猛药了？力气好像更大了，动作也快了，眼神……看饶时候，平静得有点吓人。
周管事也察觉到了，但林厌越是这样“老实肯干”，他越是忌惮，心里那点疑神疑鬼就越重，反倒不敢再轻易找茬，只是阴沉着脸，远远看着。
他们不知道，林厌把每一分体力，都用到了极致。每一次弯腰，都是“游鱼步”重心的微调；每一次挥臂，都带着“崩山劲”凝力的技巧；就连呼吸，都暗合着《灵犀诀》的节奏。他在干活中修炼，榨干身体的每一丝潜力。
而夜晚，才是真正的地狱。
“游鱼步！”
林厌的身影，在密集的林木间疯狂穿梭。不再是之前笨拙的滑步侧移，而是快如鬼魅，飘忽不定。前一瞬还在左前方，下一瞬已拧身滑到右侧树干后；眼看要撞上岩石，脚下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贴着石面滑过，瞬间变向，脚尖在另一棵树干上一点，借力折返。
他在模拟闪避，模拟被围攻。心神高度集中，《灵犀诀》运转到极致，感知着周围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缕风的流向，预判着自己下一个落脚点可能出现的“攻击”（想象出来的树枝抽打、碎石飞溅）。
汗水如雨，身上不断增添新的擦伤、刮痕，但他眼神亮得吓人，只有兴奋，没有疲惫。
“崩山劲——裂石！”
找到一块半人高的坚硬青石，林厌不再静止蓄力，他脚下“游鱼步”猛然发动，身体带着前冲的惯性，腰腹拧转，气血奔涌，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在移动中轰然砸出！
“轰！！”
青石表面，裂纹炸开，碎石崩飞！比之前静止出拳，威力似乎更猛，爆发更快！
但这还不够！沈夜过，要融入变化！
他身形不停，左脚踏前，右肘顺势抬起，一记凶狠的“裂石”肘击，撞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咔嚓！”树干剧震，木屑纷飞，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紧接着，他身体一矮，右腿如同铁鞭扫出，脚踝处气血凝聚，狠狠扫在另一块石头上！
“砰！”石头被扫得移位，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肘击，膝撞，腿扫……他尝试着将“崩山劲”的瞬间爆发力，融入身体每一个可以作为武器的部位。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筋骨的剧痛和气血的剧烈消耗，但他乐此不疲。
“对练。”
地窖石室，成了林厌的炼狱，也是他进步最快的熔炉。
沈夜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一层，但战斗经验、眼力、对时机的把握，完全不是一个层次。林厌依旧是那个被单方面“屠杀”的沙包。
但和最初不同了。
“太慢！”沈夜一指点在他肩窝，酸麻感瞬间传遍半边身子。但林厌在手指及体的刹那，身体已本能地向另一侧滑开半步，同时左手并指如刀，戳向沈夜因出指而微微露出的肋下！虽然依旧被沈夜轻松格开，但至少，他做出了反击，不再是呆呆挨打。
“预判尚可，发力太散！”沈夜格开他手刀的同时，左脚如电，踢向他腿胫骨，林厌《灵犀诀》疯狂预警，脚下“游鱼步”急停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右拳蓄力，一记短促的“裂石”，轰向沈夜踢空的左腿膝盖侧面！
“砰！”拳腿相交，林厌被震得后退，手臂发麻，但沈夜踢出的腿，也被打得微微一偏。
“不错，懂得攻敌必救。”沈夜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下手更狠了。
接下来的对练，林厌挨的打一点没少，甚至更多，但他倒下的次数，在缓慢减少，能格挡、闪避、甚至偶尔反击的次数，在慢慢增多。
他开始习惯沈夜那鬼魅般的攻击节奏，开始能模糊捕捉到沈夜出手前的细微征兆，开始能在挨打的间隙，寻找那转瞬即逝的反击机会。
遍体鳞伤，成了常态。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他身体的自愈能力，似乎也在这种疯狂的锤炼下，变得越来越强。普通的淤青，一两就能消散。较深的伤口，愈合速度也远超常人。
《灵犀诀》的修炼，也未曾放松，心神越发凝练壮大，感知范围扩大到五丈左右，对自身气血、肌肉的控制更加精细入微。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战斗中，将清心草“宁神”的感悟融入心神，帮助自己在激烈对抗中保持一丝清明；将岩石“沉稳”的感悟融入下盘，让自己站得更稳，抗打击能力更强。
虽然效果还很微弱，但方向对了。
日复一日，白压榨极限，晚上地狱对练。
林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着。
身体更加精悍，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下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眼神更加沉静锐利，顾盼之间，隐隐有寒光流转；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猎豹般的敏捷和爆发力。
两个月，在疯狂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距离外门大比，还有最后十。
这夜里，对练结束后，林厌瘫倒在石室角落，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身上又多了七八处青紫，嘴角破裂，但眼神依旧明亮。
沈夜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缓缓开口：“‘游鱼步’，成，短距腾挪，已堪一用。‘崩山劲·裂石’，移动中施展，威力不减，变招初通；体魄，‘皮肉如革’后期，距离‘筋骨雷鸣’不远。《灵犀诀》感知，可预判炼气中期修士简单攻击轨迹。”
他顿了顿，总结道：“以你如今实力，若不动用‘燃血诀’与‘灵性’融合，面对炼气三层以下修士，有六成胜算；炼气四层，三成；炼气五层及以上，一成不到，且需搏命。”
炼气三层，六成胜算；炼气四层，三成；炼气五层，一成不到。
这就是他两个多月，疯狂苦练后的成果。
距离那枚镇魂玉，还差得远， 外门大比，炼气四五层的弟子，绝不在少数，甚至可能有炼气六层、七层的才。
但林厌眼中，没有丝毫气馁，只有更加炽热的战意。
“十，足够了。”他挣扎着坐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却坚定，“最后十，弟子会调整状态，将‘燃血诀’与‘灵性’融合的准备工作，做到极致。大比之上，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夺回那枚镇魂玉！”
沈夜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点零头。
“去吧。最后十日，以调养恢复为主，巩固所得，大比在即，莫要再添新伤。”
“好！”
林厌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对沈夜深深一礼，转身离开。
回到窝棚，躺在冰冷的床上，他望着漆黑的屋顶，脑海中闪过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
汗水，血水，伤痕，痛苦，挣扎，以及那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外门大比……
镇魂玉……
等着我。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嘴角，却带着一丝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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