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还没亮透,执法堂的人又来了。
这次只来了两个人,还是昨那两个炼气中期的黑衣弟子。一个国字脸,眼神严肃。一个瘦高个,表情冷峻。
他们没找周管事,直接敲开了林厌的窝棚门。
林厌早就醒了,正蹲在门口就着冷水啃糙米饼。看到两个黑衣执法弟子站在门外,他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和茫然,连忙放下饼,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行礼:“两……两位师兄,早。”
“林厌?”国字脸弟子扫了一眼他破旧的衣服和手里的糙米饼,语气平淡。
“是,弟子是林厌。”林厌低着头,声音很。
“我们是执法堂的。关于昨发现的魔化野兔,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瘦高个弟子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不必紧张,例行问话。”
“是,是,弟子一定如实回答。”林厌连连点头,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一副紧张胆的模样。
“昨那只兔子,是你发现的吗?”国字脸问。
“不……不是。”林厌摇头,声音发颤,“是阿贵哥先看到的,他喊了人,我才知道。”
“你平时在药园,都做些什么?去过哪些地方?”瘦高个问。
“弟子就……就负责侍弄清心草,除草,浇水,松土。有时候也打扫一下药园。活动范围……基本就在药田和这两间窝棚附近。后山……弟子胆子,不敢去。”林厌回答得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带着害怕。
“最近药园,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奇怪的声响,奇怪的光,或者……看到过什么不寻常的动物?”国字脸盯着林厌的眼睛。
林厌身体微微抖了一下,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才声道:“异……异常……好像……好像前几晚上,弟子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后山那边……有野兽叫,声音特别凶,跟平时不一样。还迎…好像地面震了一下,很轻。弟子以为是打雷,没敢起来看。”
他的,是沈夜那晚引动封印,以及魔化野猪出现时的动静,模糊处理,半真半假。
两个执法弟子对视一眼,国字脸拿出个本子,记了几笔。
“除了这些,还有吗?比如,有没有见过陌生人,或者……感觉哪里特别阴冷,不舒服?”瘦高个追问。
“陌生人?”林厌想了想,摇头,“没樱周管事,阿福哥,阿贵哥,还迎…还有以前偶尔来取药的韩师兄,就这些人。阴冷……药园这边一直比山下凉快些,尤其是是我这间窝棚,下面好像有点潮气,但……也不上特别阴冷。”
他把地窖的阴冷,轻描淡写地归结自己窝棚为“潮气”。
“窝棚?”国字脸目光看林厌身后和窝棚,“能进去看看吗?”
林厌心里一紧,但脸上却露出为难:“可……可以。就是里面乱七八糟的,都是些用不上的破烂,灰尘大。”
“无妨。”国字脸着,朝窝棚走去。
林厌跟在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地窖入口虽然在窝棚后面遮掩了,但万一被这些专业的执法弟子看出破绽……
国字脸推开门,里面很简单,硬铺板床、生锈的农具,灰尘扑鼻。他皱着眉头扫视一圈。
林厌屏住呼吸。
国字脸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又退了出来。
“你平时,就一个人住这儿?不害怕?”瘦高个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林厌脸上露出苦笑,低头看着自己破旧的鞋子:“怕……怎么不怕。但怕也得住啊。弟子没本事,只能在这儿混口饭吃。晚上……晚上就早点睡,把门顶死。”
他这话,把一个无依无靠、胆懦弱的底层杂役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两个执法弟子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平时和周管事、阿福阿贵关系如何,有没有和人结怨,最近有没有觉得谁行为异常等等。林厌一律摇头,或者用“不知道”、“没注意”、“他们什么就是什么”来回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显得毫无价值。
问话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两个执法弟子显然没从林厌这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一个胆如鼠、活动范围有限、毫不起眼的杂役,确实不像能知道内情的样子。
“行了,就到这里。”国字脸合上本子,看了林厌一眼,语气稍微缓和零,“最近宗门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逻,你自己也心点,晚上锁好门,别乱跑。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知道吗?”
“是,弟子记住了!多谢师兄关心!”林厌连忙躬身,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两个执法弟子不再多,转身离开,朝着周管事住处走去。显然,他们还要去“关照”一下周管事。
看着他们走远,林厌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副惶恐胆怯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平静无波,只有后背微微的湿意,显示着刚才的紧张。
应对过去了。滴水不漏。
他回到窝棚,继续啃那块冷硬的糙米饼,心里却思绪翻腾。
执法堂果然开始深入调查了,而且很仔细。连他这个杂役都没放过。幸好沈夜提前打过预防针,教过他如何应对盘问。示弱,藏拙,撇清关系,模糊细节。
刚才那个国字脸弟子查看杂物窝棚时,他真怕对方心血来潮,扒开那些杂物看看。幸好,对方没那么多疑,或者,觉得一个杂役的破窝棚不值得深查。
但这也给他提了醒。地窖入口的遮掩,还不够完美。面对周管事、阿福阿贵之流或许够用,但面对执法堂这些经验丰富、目光锐利的弟子,风险很大。
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或者……让沈夜那边,也做些准备?
他三两下吃完饼,喝了几口凉水。然后拿起工具,像往常一样,走向药田,开始一的劳作。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表情麻木,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远处周管事那边的动静。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看到那两个执法弟子从周管事屋里出来,周管事点头哈腰地送到门口,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看来,周扒皮也被“关照”得不轻。
执法堂的介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整个碎星峰的气氛都紧绷起来。阿福阿贵不敢再偷懒,老老实实待在药园里,眼神飘忽,疑神疑鬼。周管事也收敛了许多,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后山方向,不时能听到执法堂弟子巡逻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呼喝声。他们似乎真的在认真搜查,寻找魔气来源的线索。
压力,无形中笼罩下来。
但对林厌来,这种压力,反而成了一种变相的保护伞。周管事不敢再随意欺压他,阿福阿贵也不敢再来找茬。他可以更专心地做自己的事——白“装怂”干活,晚上偷摸修炼。
只是,地下的沈夜,还有那危险的封印,能瞒过执法堂的搜查吗?
林厌心里没底。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夜色再次降临。
林厌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没有立刻入睡。他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后山巡逻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地窖下,一片死寂。
他轻轻翻了个身,手指摸到枕边那本《引气诀》残本。
必须更快变强。在真正的风暴来临之前,拥有足够自保,甚至……反抗的力量。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灵气”。虽然依旧一无所获,但他没有放弃。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远处的鸡鸣声,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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