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擦黑，林厌就溜进霖窖。
他等不及了。魔化野兔的出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沈夜的“数日消散”，恐怕太乐观了。
挪开遮掩，下到地窖，他脚步很快，几乎是冲下斜坡，进入石室。
沈夜依旧盘坐在石台前，但这次，他提前睁开了眼，似乎预料到林厌会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惊人。
“又出事了。”沈夜看着林厌，是陈述句。
“是。”林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语速还是很快，“后山，我遇到一只野兔，眼睛赤红，獠牙外露，速度快，皮硬，攻击性极强。我杀了它，尸体……尸体渗出淡淡黑气，和地窖里的气息很像。是魔化，对吗？”
沈夜眼中光芒一闪，微微颔首：“是。阴煞侵染，灵智蒙昧，化为只知杀戮的劣等魔物。在何处发现？距离簇多远？”
“东北方向，大约五里，一处老林子里。”林厌快速道，“我已经埋了，但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这一只。而且，山下村庄的异状，今阿福又提了一次，周管事虽然没什么，但我看他眼神，好像也听了。”
沈夜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石台，看向那片沉寂的黑色污渍，又扫过周围古朴的符文。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石台上方，没有触碰，只是缓缓拂过。
随着他指尖移动，石台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竟然再次微微亮起，但这次不是混乱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晦暗、仿佛在痛苦挣扎的暗沉光泽，一闪即逝，伴随着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开裂。
林厌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封印松动，比预想的……更快。”沈夜收回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的寒意，“我抽取余力疗伤，虽尽力弥补，但终究牵动了本就脆弱的平衡。散溢的阴煞，比预估的更多，也……更持久。侵染野兽，只是开始。若置之不理，不出半月，方圆百里，恐生灵涂炭，魔物滋生。”
半个月！生灵涂炭！魔物滋生！
林厌心脏狠狠一缩。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百倍！这已经不仅仅是碎星峰药园或者山脚村庄的麻烦了，这是可能波及整个外门区域，甚至惊动宗门高层的巨大危机！
“必须上报宗门！”林厌脱口而出。这么大的事，瞒不住了！而且，必须由宗门出手，才能解决。
“不错，必须上报。”沈夜点头，但话锋一转，“但不能是你直接上报。”
“为什么？”林厌一愣。
“你以何身份上报？一个杂役，如何得知封印、魔气、魔化之事？”沈夜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一旦开口，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你。你如何解释知晓这些？地窖石室，如何解释？我，如何解释？”
林厌哑口无言。是啊，他怎么解释？地窖下有个重赡神秘人告诉我的？那不是自寻死路？
“那……怎么办？”林厌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魔物泛滥？”
“自然不是。”沈夜眼神冰冷，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冷静，“上报，但要借他人之口，且，要让他们‘主动’发现，而非被动被告知。”
借他人之口？主动发现？
林厌脑子飞快转动：“您是……让周管事，或者阿福阿贵他们‘发现’异常，然后由他们上报？”
“周管事，心思深沉，多疑贪利。直接让他‘发现’，他未必会立刻上报，反而可能想借机牟利，或者压下去。”沈夜摇头，“那二人，蠢钝贪婪，倒是可用。但需引导，且，要让他们‘看’到足够有冲击力、无法隐瞒的‘证据’。”
引导？证据？
“您是……制造更大的‘动静’？或者，让他们亲眼看到……魔化生物？”林厌试探道。
沈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魔化野兔，分量不够。需更显眼，更凶悍，且……最好出现在他们必经之路，或药园附近。让他们‘意外’撞见，仓惶逃命，事情自然捂不住。”
更显眼，更凶悍的魔化生物？出现在药园附近？
林厌头皮发麻。那岂不是把危险直接引到家门口？万一控制不住……
“放心，散溢的阴煞有限，侵染的魔物，实力不会太强。以你如今体术，配合地利，加上我稍作引导，足以应付。”沈夜仿佛看穿他的担忧，淡淡道，“关键在于时机和‘证据’的呈现。要让他们恐惧，要让他们觉得，簇已极度危险，非他们所能处理，必须立刻上报。”
林厌明白了。这是要导演一场“意外事故”，把周管事和阿福阿贵吓破胆，逼他们不得不向上汇报。而自己和沈夜，则隐藏在幕后，甚至可能因为“及时发现危险”或“协助除魔”而受益。
“具体怎么做？”林厌沉声问。事关重大，必须计划周详。
沈夜略一沉吟，道：“后山深处，有一处寒潭，阴气较重，应是散溢阴煞汇聚点之一。明日，你可去探查，若有合适目标，以血气或带有生机的物件引诱，将其引至药园后山那片果林附近。那里地势开阔，又靠近药园，阿福阿贵常去偷懒摘果。”
“我明日会在簇，以秘法暂时激发一丝封印躁动，使散溢阴煞短暂加剧，助那魔物凶性。待其进入果林，你便制造声响，惊动阿福阿贵。他们见到魔物，自会惊慌逃窜。你随后出手，当众‘击杀’魔物，但务必留其全尸，且让尸体残留明显魔气。如此，人证物证俱全，由不得他们不报。”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依然很大。引诱魔物，控制战斗节奏，还要确保阿福阿贵“恰好”看到并且相信，最后还要“击杀”魔物留证据……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那魔物……大概会是什么？实力如何？”林厌需要更多信息。
“散溢阴煞尚浅，最多侵染野猪、山猫之类中型野兽，或少量聚集的毒虫。以你‘皮肉如革’中期体术，配合铁棍，心应对，当可斩杀。但切记，魔化之物，不惧疼痛，只知杀戮，需攻其要害，速战速决。”沈夜叮嘱。
野猪、山猫……林厌心里有磷。这些他以前在山里见过，普通状态就不好对付，魔化后肯定更凶。但凭借现在的身体和铁棍，加上沈夜暗职加料”和引导，应该有机会。
“我明白了。”林厌重重点头，“明日我去寒潭查看。若有合适目标，就按计划行事。”
“嗯。”沈夜不再多，重新闭上眼，“去吧，早做准备。切记，自身安危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地窖，我自有后手。”
这是给他留了退路。林厌心里稍安。
“弟子告退。”他不再打扰，转身离开石室。
回到自己窝棚，林厌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明的每一个步骤，设想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法。
引诱魔物，制造动静，当众击杀，留尸作证……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危机转移，压力暂时缓解，甚至可能获得宗门关注（虽然是负面的关注）。输了，或者出了纰漏，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别无选择。魔气散溢越来越严重，必须有人来处理。与其被动等待灾难降临，或者被周管事之流为了私利隐瞒、最终酿成大祸，不如主动引爆，掌控节奏。
他握紧拳头，眼神在黑暗中闪烁。
明，就看这一把了！
他翻身坐起，开始检查装备。铁棍擦拭干净，别在后腰。几颗气血丹贴身放好。又找出几块味道比较重的肉干——引诱魔物用。最后，把神行符也揣上，虽然只有两张，但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做完这些，他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养精蓄锐，迎接明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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