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过去，碎星峰药园表面平静。
阿福阿贵伺候那几垄“特殊”清心草，费了牛劲，草不死不活地撑着，香气淡得像阵风，完全没了之前的“神异”。周管事脸色越来越黑，骂了阿福阿贵几回，两人把气撒在林厌头上，觉得是他藏私，故意捣鬼。
林厌更“怂”了，见他们就躲，问啥都摇头“不知道”、“可能”、“大概”，把“无能”和“窝囊”演得淋漓尽致。周管事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也懒得在他身上多费口舌，只叮嘱阿福阿贵看紧药园，自己则更多时间往外跑，似乎真在忙“上进”的事。
林厌乐得清希白老老实实干完分内的活，扫扫地，除除草，浇浇水，像个最本分的杂役。一到晚上，等那三人消停了，他就像出笼的夜枭，悄无声息溜进后山深处。
密林里，他发了狠地练。铁棍舞得虎虎生风，砸断碗口粗的树干只是寻常。《锻体八式》早已滚瓜烂熟，每一式都练到力竭，汗水把身下泥土浸透。药浴隔一次，灼热的药力冲刷着皮肉筋骨，痛苦，但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在变强，皮肉越来越紧实坚韧，力气一大过一。
那本《引气诀》残本，他也试着练了。每晚打坐，按照书上的，静心凝神，感应地灵气，可惜，三过去，还是无法突破炼气一层。周围空气还是那个空气，什么“灵气如雾”、“百川归海”，全是扯淡。他知道是自己“伪灵根”的问题，但没放弃，“引气诀”不行，就练“灵犀诀”，旁支经脉在缓缓打通，更人利于体修。
这夜里，林厌练完棍，又打坐了一个时辰，依旧收获不大。他吐出一口浊气，收起《引气诀》，正准备回药园。刚走到窝棚附近，耳朵忽然一动。
“咚、咚、咚。”
极其轻微，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地窖方向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地窖方向！沈夜？
林厌心头一紧，立刻警惕地四下张望。周遭没有人影，寂寥无声。他像道影子般滑到窝棚后侧的杂草堆旁。
敲击声停了。
林厌挪开遮掩地窖入口的杂物，侧耳倾听，下面一片寂静。
他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端着，心走下斜坡，地窖里空无一人，只有那股熟悉的阴冷土腥气。他走到通往石室的洞口，探头向下看去。
石室里，油灯亮着。沈夜靠坐在干草铺上，闭着眼，似乎在调息。但林厌注意到，沈夜身侧，似乎多零东西。
他快步走下斜坡，进入石室。
沈夜的干草边缘，压着一块扁平的石子。石子下，露出一角……纸？
林厌一愣。沈夜哪来的纸和笔？
他走近石台，拿起石子。下面果然压着一张纸，不大，质地粗糙发黄，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纸上用炭笔写着字，字迹凌厉，铁画银钩，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锋锐气息，完全不像重伤之人所写。
纸上列着几行字：
“阴髓草，三钱，干品。”
“腐骨花，一朵，需完整。”
“三叶鬼脸菇，一枚，菌盖带紫纹者为佳。”
“血精草，一株，年份五年以上。”
“地阴石乳，三滴，需玉瓶盛放。”
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同样凌厉，但墨色稍淡：
“封印暂稳，震动已无碍。上述之物，尽力即可，无需强求。若遇‘地阴石乳’，不惜代价。”
林厌逐字看完，心头震动。
阴髓草、腐骨花、三叶鬼脸菇——这不是之前沈夜提过的、可以替代枯血藤根茎的阴寒毒物吗？现在直接点名要了，而且分量和要求更明确。看来沈夜的疗伤，进入了新阶段，需要更“猛”的药。
血精草？这个他听过，是一种补益气血的灵草，但性偏燥热，价格不菲。五年份的，更贵。
地阴石乳？这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过。石乳？还要玉瓶装？听起来就神秘珍贵。“不惜代价”四个字，更是让林厌心头一沉。沈夜从没这么过。
他抬起头，看向沈夜。
沈夜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却清明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仅仅是目光接触，林厌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比之前沉重了许多。这不是伤势好转的虚弱，而是一种……力量内敛、即将破茧而出的感觉？
“看明白了？”沈夜开口，声音依旧低哑，但中气足了些。
“看明白了。”林厌点头，扬了扬手里的纸条，“这些东西……不好弄。尤其是地阴石乳，我没听过。”
“地阴石乳，呢脉阴气汇聚，经千年凝结而成，性极阴寒，蕴含精纯阴灵之力，可调和百毒，滋养阴脉。”沈夜缓缓道，目光掠过石台那黑色污渍，“簇……或许曾有，或附近有线索。你留意即可，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看向林厌：“前四样，坊市或有机会购得。灵石可够？”
林厌心里快速盘算。阴髓草、腐骨花、鬼脸菇，都是阴邪之物，坊市不一定有，有也便宜不了。血精草五年份，更是贵。自己手头加起来不到四十块下品灵石，恐怕……够呛。
“我尽力。”林厌没把话死，“可能需要点时间。”
“无妨。”沈夜重新闭上眼，“我此次疗伤，需闭关一段时日，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期间勿要打扰。这些药材，在我出关前备齐即可。”
闭关？林厌又是一愣。沈夜伤势好转到能闭关了？这是好消息。但闭关期间不能打扰，意味着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比如周管事发难，他将失去最大的倚仗。
“我明白。”林厌沉声道，“您放心闭关。上面的事，我能应付。”
沈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再言语，气息渐渐变得绵长微弱，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林厌知道，他已经开始进入闭关状态了。
他不再停留，拿着纸条，心地退出石室，回到地窖，又将入口遮掩好。回到自己窝棚，他点燃油灯，再次仔细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尤其是“地阴石乳”四个字，和那句“不惜代价”。
沈夜的伤势，看来比想象中更复杂，需要的药材也越发珍贵和……偏门。这无疑是个艰巨的任务，需要大量灵石，可能还需要冒险。
但这也是沈夜伤势好转、实力恢复的关键。沈夜越强，自己在这青云宗的依靠才越稳。而且，沈夜似乎对碎星峰地下的秘密知道得更多，“地阴石乳”或许就与此有关。
林厌将纸条心折好，贴身收起。然后吹灭油灯，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四十块灵石，远远不够。得想办法赚灵石，赚快钱。
明，去坊市摸摸行情。看看这些药材到底什么价，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路子。
他想起周管事。这家伙似乎有点门路，在忙着“上进”，或许能从他那儿抠出点油水？或者，接点宗门任务？但杂役能接的任务，报酬都低得可怜。
想着想着，林厌渐渐有了主意。风险不，但值得一试。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修炼不能停，赚钱也不能停。
沈夜给了新任务，也意味着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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