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机不能接受低效。它为无限生产新世界而存在,不问是否需要那么多。
顾算盘计算后发现,三千年未造新界并未导致暖光堆满。所谓短缺是归港按旧目标推算,并非现实需求。
来欢打开未来仓,暖光可在现世关系中自然出生,不全依赖归港制造。
“完成”印章第一次出现裂痕。
周砚没有砸,只在印面添两个字:“暂未。”
港机停摆。总钟未再响。
胜梦碑宣布:诸界联军胜利。
所有人都听见欢呼,唯独应声听见欢呼下面还有机械转动。
港机核心停了,归港外围仍按惯性运校
更危险的是,议会战时机构不愿解散。有人认为旧机可能重启,要求周砚继续掌桥、方衡延长紧急审泞顾算盘统一物资。
战时权限明明约定三日到期,第二日便有人提议延期百章。
胜利正孕育新中心。
周砚率先交回所有临时桥令。方衡恢复普通审案,顾算盘把总账拆给各界。有人骂他们不负责任。
渡母也拒绝做联军永久旗舰,继续卸下愿离世界。
第三日,港机果然轻微重启。反对者立刻早知不该放权。
再议却从内部送出消息:不是敌袭,是旧机无人维护,某根冷却管坏了。
庚明带工匠修好,没动用军权。
胜梦碑上“胜利”二字终于剥落,露出后面一行字。
真正危险不是相信赢了,而是相信赢者应当永远掌权。
新河战后堵满碎纸和界钉残屑。
第四日,诸界没有庆典,只组织清淤。有人偷懒,有人争哪界多出人力,和胜梦石碑写的一样普通。
周砚、禾、范无救一起下水。没熟嫌他们把河搅浑,咬了三人裤脚。
方衡审理战损,明确港机旧规则承担主责,但议会误泞商路投机和个别世界趁乱侵地也分别记录。
归港改名“空港”,不再规定所有舟必须回来。空白庭主负责新材料,再议守反悔门,旧机只做可关停工具。
载界议会没有统一旗帜,各舟各界保留自己记法。应声负责保存异议,避免多数声音淹没少数。
看起来,一切终于进入漫长而琐碎的修补。
第五日清晨,时轮岁迟发现所有钟慢了一百年。
第五十渡的人间,已在载界之战期间过去整整一个世纪。
岁迟查明,载界舟靠近空港后处于“章时”,第五十渡仍走日月。众人以为只过百日,人间却历一百年。
范无救的传讯也来自不同年份。桥把百年话压在短时内,听来连续,实则每一句可能隔了数年。
“他怎么不?”周砚问。
最后一封信只有一句:了你便会乱,先把眼前事做完。
周砚气得想骂,喉咙却发紧。
来欢可开旧日门,却不能把所有人送回百年前而不改历史。岁迟也拒绝再偷别界时间。
他们只能回到今日。
禾检查自身。身在章时者只长了数月,回去后将成为百年前的旧人。叶素担心悬灯山早已不存在,青萝握着九疏灯,不知桃树院还剩什么。
影门开启。门后没有熟悉井口,而是一座繁华桥城。
城门巨像左手持焦篙,脸正是周砚。
巨像足有百丈,碑文称“烬河圣君周砚”。
传他一人斩船东、败归港、造万渡,根本没提禾、范无救和各界选择。孩在像下烧香,求考试点灯。
周砚看得头皮发麻,转身想走。
守城人却认出焦篙,把他们当成圣君教反贼。百年前周砚离开后,崇拜者逐渐建教,以维护桥路为名收取渡税。
现在第五十渡由“圣灯院”与四十九城议会共治。范无救曾多次拆神像,后来年老无力,便随他们去了。
禾问他还活着吗。守城人悬灯老祖已于二十年前坐化,遗体葬在第九桥。
周砚没有信。守渡人墓碑曾只留职位,范无救最恨别人替他定结局。
他们连夜潜入第九桥。桥底没有墓,只有一间倒悬破屋。
屋内传出苍老声音:“进门先交一百年房租。”
范无救活着,已一百二十岁。
半盏命灯让他衰老缓慢,白发仍占大半。他见周砚没老,先骂一句没良心,再把百年账册砸来。
百年前新河开放,四十九城贸易兴盛,也出现渡税、走私、跨界疫病。范无救坚持分权,却挡不住后人把周砚传成唯一圣君。
“你没告诉他们真相?”
“了。故事嫌真相太多人,记不住。”
宋照骨活到九十,编成《四十九城共记》,仍不如一尊神像好讲。他死后葬在普通书院,没留灵位。
禾问旧友。乌泥镇初代镇民皆已自然老去,叶素的灰渡院传到第五任,青萝留下桃树院后随桥远游,竟在主队中绕回今日。
范无救看向年轻的自己旧影般的众人,没责怪错过百年。只:“回来便干活。”
圣灯院今日正举行迎圣大典。
他们宣布圣君将从外归来。
迎圣大典上真有人降临。
来者面貌与周砚相同,身披金袍,自称留守人间的一缕圣识。圣灯院百年供奉凝成这具香火身,比本尊更符合传。
香火周砚抬手便令万灯俯首,修为远胜真周砚。他宣称载界之战已胜,今后所有渡口归圣灯院统一管理。
百姓欢呼。统一确实能减少走私和冲突,也让一院掌握所有跨界活路。
周砚没有当众现身,先听支持者理由。有人受过私桥诈骗,有人家属死于检疫漏洞,并非全被教义蒙骗。
范无救圣灯院最初只是协调机构,后来每次危机都多拿一点权,百年便成如今模样。
香火身在台上拿出“焦篙正统”。那是一根由无数信徒记忆塑成的金篙。
周砚手中活竹感应,竟主动朝金篙弯下。
众人相信的他,开始压过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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